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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三年转眼过去，青禾山的人少了一个又一个。
伍德佩三年前跟着孔丰云游去了。而甄傲天去年悟得了道心，顺利结婴。
她从后山出来的那天，神情复杂，几度想和师妹们说些什么，最后都咽了回去，只留了一句：“你们也早日结婴，我要毕业了。”
林宥青只当她是毕业在即，依依不舍，并没有多想。
“我已经联系了师姥。”甄傲天说，“有些事，我必须要弄清楚。”
江玥珺拍了拍弟子的肩膀：“去吧，查到了记得回来说一声。”
如今山里老一批弟子只剩下了凌霜和林宥青。
托上次宗门大比第六名的福，青禾山总算挤回了二流门派的行列，招生时不再无人问津了。
但前来咨询的弟子一听到毕业要求、学费待遇等，又纷纷望而却步，打起了退堂鼓。这两年也就招到了一个医学道师妹，名唤温元亨。她和林宥青年龄相仿，一见如故，两条咸鱼惺惺相惜，各自在各自的洞府里躺平。
对此，江玥珺直呼：才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她好想退休！
伍承学倒是表示了淡淡的羡慕，她现在急需弟子来传承伍姓道心。但师徒传承讲究缘分，急也急不来。
这天清晨，青禾山弟子们都聚在后山前，静静地等待一个结果。
后山密室里，江玥珺郑重地看着梁善，问道，“善儿，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梁善躺在石床上，看着密室顶上凹凸不平的石块。
这间密室他来过很多次，小时候被噩梦吓醒时，纪春风就会带他来，说这里不会被任何人找到。他便在这片寂静中，再次不安地睡去。
他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敲击着他的耳膜，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小腹。
那里曾经有数不清的伤疤，摸起来硬邦邦的，很粗糙。
他从小就知道，这个东西不属于他，也让他背负了太多人的性命。也知道是因为它，才让他能比大多数男修走得更远……
可是每一次灵力运转，他都觉得这个身体里有无数道声音在哭泣。
“开始吧。”他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青禾山众人都等这一天很久了。
在这三年里，梁善用丹药压制修为，用定识珠稳固意识，情况还算稳定。
江玥珺研究无数个方案，又全部推翻，最后终于敲定了这一版，但在此过程中，金丹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受损。
梁善表示无所谓，接受金丹破碎，从头再来的结果。
三年来，弟子们也没闲着，在一处秘境里蹲了一个月，带回一株护魂花。江玥珺用它炼成了护魂丹，一直存着，等待今天的到来。
“再检查一下。”江玥珺深吸一口气，看向同伴们。
今天是纪春风打卦算得的吉日，洪昇在密室里布下聚灵阵等数十道阵法，伍承学提剑端坐在密室门口，谷满仓则坐镇前山以防突发情况发生。
见长老们准备就绪，梁善取出乳白色的护魂丹吞了下去。一道暖意流遍全身，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缓缓闭上眼。
江玥珺施展道法，按照计划，将梁善麻醉，并用灵力细致地将他体内的灵脉，一寸一寸封好保护起来。
随后她拿起手术刀，吞了一枚紫气东来丹，沉下心来，开始手术。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密室里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凌霜在外面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温元亨蹲在地上揪着草叶不说话。
林宥青靠着树，一动不动，盯着太阳从东边转到了西边。原来人在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刻，才会希望真的有姥天保佑。
她在心里念了几遍：大师哥人如其名，心地善良，从未作恶，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这场手术从早上做到夜里，终于，江玥珺走了出来，疲惫不堪，冲大家点了点头：“没事了，只是善儿要从头修炼了。”
林宥青松了口气，凌霜也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只要大师哥还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江玥珺冲伍承学点了点头，将一个小巧的灵储盒交给她，说道：“老伍，辛苦你跑一趟北市，把这个交给陆局长。”
伍承学盯着灵储盒看了片刻，攥紧了盒身，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凌霜眼巴巴地看着江玥珺，问道：“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大师哥吗？”
江玥珺说：“现在还不行，善儿还要休息。”
洪昇也赶大家离开：“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江长老，等大师哥醒了，帮我把这个给他。”林宥青塞给江玥珺一个布袋子，没有说里面是什么，转身和同门们离开。
“等大师哥修为恢复了，我们青禾山再去参加宗门大比，勇争第一！”凌霜挥了挥拳头，幻想着青禾山在她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的美梦。
林宥青心里叹了口气。魏仁歌在外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师长们不让她和梁善随意出山。去年甄傲天毕业了，能参赛的只有凌霜和温元亨，竟然连一支队伍都凑不出来。
“不过我快摸到道心了。”凌霜突然想起这茬，又有些惋惜了，“光复山门这件事，可能就要交给你和小温了！”
林宥青和凌霜碰了碰拳头，笑道：“谁先结婴还不一定呢！光复山门的事情可能要交给小温了。”
凌霜怪叫一声，拔腿就跑，嚷嚷着：“我可不会让着你！我要回去修炼了！”
……
“我……这是……”
石床上，梁善缓缓睁开眼，牵扯到小腹上的伤口，疼得他一哆嗦。
江玥珺按住他，“不要乱动，你现在没有一点修为，是要靠自己的身体扛过这一关的。”
梁善张了张嘴，似哭似笑，摸了摸小腹，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五行灵根，没有什么五色金丹，身体里连一丝灵力都没有。但他却仿佛卸下了二十余年的枷锁，整个人轻松极了。
“对了，这是青青让我给你的。”江玥珺递给梁善一个小布袋子。
梁善愣了一下，打开，里面是一把糖，和三年前在樱谷时，林宥青给他的糖一模一样。
他拿出一颗塞进嘴里，咂巴了两下，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真的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