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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辞职吧，我养你。”丈夫深情地看着周英的眼睛，“你那么要强，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吗？现在你有我了，我来养你们母子俩。”
周英犹豫了，她在职场奋斗了六七年，也算小有成就。怀孕前，她还为朋友因怀孕而辞职感到不可思议。现在这事情到自己身上了，才觉得为难起来。
“你看姑爷多么体贴啊！”母亲好声劝慰道，“英啊，你就回来安心养胎，等生完孩子你再去工作！”
婆婆心疼地看了儿子一眼，也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领导真不是个东西！给你安排到那种工作环境，天天吸二手烟，给我大孙子弄笨了怎么办？你还是回家好好养胎吧！”
周英被亲人们围住，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她想到那个糟糕的工作环境，对上丈夫温柔的神情，和母亲关切的眼神，又扫了一眼婆婆脸上的担忧，最终长叹一口气。
“好吧，我辞职。”
亲人们也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个个露出笑容，夸赞着周英“懂事”。
林宥青有些看不明白，她问黄励，“为什么我感觉怪怪的？就好像口口声声都是说为周英好，但实际上是为了肚子里那个？”
黄励“啧”了一声，见怪不怪道，“旧世界就是这样的。等你多出几次外勤，就明白旧世界的运转规则了。”
林宥青只好继续安静地看着。
周英的肚子一天一天隆起，她的孕反很严重，闻到点油腥味都会吐个昏天黑地，难受得苦不堪言。
婆婆那叫一个心疼，变着法子烧筒子骨汤、鸡汤、鱼汤，劝周英多喝一点，“我那时候哪有这条件，来，多吃点肉，对孩子好！”
周英一听对孩子好，只能硬着头皮，咽下那一口飘满油花儿的鸡汤。汤还没下肚，她就干呕一声，全部吐了出来，“妈……我实在吃不下……”
“我这都是为谁好啊？”婆婆看得直心疼，“唉！现在的年轻人真娇气！我那时候哪有这条件？这么好的肉全浪费了！”
周英喝了一大口温水，压下恶心，面色苍白，说道：“妈，我不想喝汤了，我想吃点辣的。”
婆婆脸色一变，生气道：“吃什么辣的？不准吃！我给你找点酸梅子压一下！”
林宥青忍不住问黄励，“黄励姐，旧世界连治疗孕反的药都没有吗？还要靠吃梅子缓解？”
“旧世界觉得孕妇吃什么药都对胎儿不好，所以大多都靠忍过去。”黄励耐心地充当着百科全书，回答道，“不过吃酸梅子，好像是她们的习俗？我之前出外勤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念叨着孩子想吃酸的好。”
林宥青震惊：“胎儿没出生之前不还是母体的一部分吗？竟然有这么高的人权？”
黄励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只好又说了一遍，“旧世界就是这样的。”
林宥青沉默地看着周英吃了吐，吐了吃，艰难地挨到怀胎十月。
到了生产的那天，她痛得站不稳了，但还没达到生产条件。
护士检查了一下，说，“孩子的头围比较大，建议转剖宫产，家属在哪？来签个字。”
“那怎么行？”婆婆第一个叫了起来，“顺产生的孩子更聪明！英啊，你再忍一忍，哪个女人不是这样忍过来的？”
周英抓住丈夫的手，眼睛布满红血丝，腿脚一软，跪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说道，“我……要剖……我好疼……”
丈夫躲开她的目光，搀扶着她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说，“亲爱的，我知道你疼，可是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你再忍忍……”
周英意识渐渐昏沉，一旁的护士推开男人，喊道，“快来人！产妇大出血了！”
“保小的保小的！”婆婆在旁边慌乱地喊，“怎么这么不中用？”
年轻的护士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医院里可没有保大保小这一说！产妇更重要！”
说完，她不再看婆婆的反应，冲着男人大喊：“家属赶紧签字！再不签就来不及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不准签！我的大孙子！我的大孙子啊……”
周英迷迷糊糊间勾起了唇角，自嘲地想：啊？大孙子啊？那我呢？
产房里很吵，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哭，那些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起来，周英的耳边越来越安静。
周英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林宥青也就看不到眼前的东西了。她感觉到那具身体毫无力气了，在一点点变冷，呼吸越来越浅。
她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问黄励，“还不能走吗？”
黄励说，“等魇气最浓的时候，你自然会看到时空裂缝。”
突然，林宥青眼前又有模糊的画面闪过，周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到护士抱着一个胖乎乎、皱巴巴的婴儿，“生了！七斤八两，是个大胖闺女！”
“什么！？怎么是女孩？你们是不是把我孙子换了？英子明明那么爱吃酸的！！！还我孙子！！！”
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耳旁又传来护士惊慌的叫声，“产妇的心率在下降！”
……
林宥青听不见了，在一片漆黑之间，她突然看到了一条裂缝，像一枚鸡蛋被磕到了一样，细碎的裂纹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黄励大喊：“就是那！我们走！”
林宥青的元婴感受到一股轻飘飘的气流，她从周英的身体里出来了，立刻奋力冲向那道裂缝。
在接近那道裂缝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搀着哀嚎的母亲离开，护士抱着孩子从一条渐渐平缓变直的白线面前走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产房。
“快来啊！林宥青！”
林宥青一咬牙，道，“来了！”
黄励已经钻进去了，她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控制好你的意识，在裂缝里别回头。”
林宥青的元婴也钻进裂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拉扯着。她拼命地游动，想要从那拥挤的隧道穿向另一个世界。
旧世界，我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