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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玉转头看向下阳县城门。
“大人，你看什么，难道凶手还在上阳城？”
有什么在宋青玉脑中闪过，但太快了，她没抓住。
她转过头，“没什么，咱们走吧。”跨上骡子回程。
几人相视一眼，都搞不清他为何转头，只能摇摇头，跟着回程。
天色暗下来，一行人又到了高陵驿站。
魏甲去敲门打点。
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贾驿亭佝着腰，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到他们，也不多言，开了半扇门，侧身，让宋青玉等人进院。
这一动作，跟前两次一样，话不多，但是事做得妥当。
魏甲扔了银角子，“跟前两次一样，一荤一素一汤，赶紧。”
贾驿亭抹了桌子，进灶间，没一会儿，拎出茶壶放在桌上，他进灶间做晚饭。
茗冬发了句牢骚，“这么大驿站，就不能雇个杂役，每次来都让我倒茶水。”
宋青玉坐在桌边，敲击桌子的手一顿，目光瞬间看向进灶间的驿亭，虽然几不可见，但她还是注意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她原本靠着椅子背，一边等晚饭，一边思考案件的，现在将目光看向了这座驿站。
简陋的大堂比一般脚店大一些，桌子、椅子、凳子，新旧不一，但摆放整齐，地面也干净。
宋青玉起身，出了大堂，穿过院子，出了院门。
茗冬叫道，“大人，你出来干嘛？”
宋青玉站到官道中间，转身看向立于官道口的驿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下了官道，至少三五里地才有小村子。
茗冬问，“大人，你看什么？”
“没什么。”
宋青玉再次进了大堂，坐下。
贾驿亭端着托盘，把晚饭送了出来，摆到桌上，“各位大人，热水在大灶锅里，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下官就在门口那间屋子里。”
“劳烦贾驿亭了。”
“大人客气了。”
宋青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贾驿亭，一直等他出了大堂，她朝丁有吉使了个眼色，又朝地上、以及灶间看了眼。
丁有吉开始没明白，突然想起最近跟宋青玉研究的东西，马上懂了，低头刨饭，吃完后，拿着碗进了后面灶间。
宋青玉像是无意一样，把话题引向采花案，魏甲、冯班头，甚至茗冬都插嘴议论。
夜色中，议论声传出了大堂。
门房里，贾驿亭整理着自己的床铺，秋天到了，他往床上加了薄褥子。
晚饭简单，没一会儿，一行人就吃完了。
魏甲刚要叫贾驿亭进来收拾碗筷，他便进来了。
宋青玉不动声色地把他从头打量到脚，身量不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偏瘦，四十岁左右，待人接物常常微苟着腰，整个人显得普通且老实。
桌上碗筷都收拾完时，他问道，“各位大人，要把热水提到房间吗？”
魏甲道：“提吧，大人，班头，我先进房间了。”
贾驿亭点点头，端着碗筷去灶间。
行了半天路，冯班头几人住在前院，宋青玉带着茗冬住在后院。
黄昏夜色中，宋青玉一边走，一边看，进了房间，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茗冬进来，发现刚才拎来的水都冷掉了，但这女人好像没洗漱，“大人……大人？”
宋青玉收回神思。
“大人，你怎么了？”
“没事。”她准备脱靴洗脚。
她可是女人呐，茗冬连忙捂眼退出房间，想想又不对，捂着眼睛退回门内，“大人，洗脚水冷了，小的给你重新换一桶。”
宋青玉这才意识到水冷，收回脚，“那帮我重拎一桶。”
茗冬端着木盆出去，一边走一边念叨，“发什么呆，连水冷了都不知道。”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亮，宋青玉一行吃过早饭后离后。
但行了二里地，宋青玉勒住缰绳停住了。
几人也跟着停下，望向他，“大人，你这是……”
宋青玉跳下骡子，“魏甲——”
“大人，什么事？”
“从后面小路绕过去，盯着那个贾驿亭。”
几人吃一惊，“大人，为何要盯他？”
宋青玉看向远处的驿站，“丁师傅，拿到他脚印了吗？”
“回大人，拿到了。”
“怎么样？”
“跟那些案中记录的大小差不多。”
几人吃一惊，“他是采花贼？”
“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让魏甲先盯着。”
“好的，我听大人的，现在就去盯着他。”
宋青玉道，“你先在暗处盯着，等我们回到衙门，让邱进过来换你。”
“好的，大人，那我过去了。”
“要小心。”
“好的，大人。”
一连过了几天，魏甲与邱进二人轮流盯梢，可一点异样都没有。
宋青玉问道，“住驿站的人多吗？”
“几天一次，有时一天又有两三拨，没有固定的。”
“那最近呢？”
“近三天没有人住驿站？”
魏甲摇摇头，“邱进正在盯着，大人，此人晨起扫院子，暮时关门睡觉，生活极为简单，除了买菜、买粮，几乎不跟村里的老百姓打交道。”
宋青玉朝桌上的公文看过去，这是她让人去高陵县拿到的贾驿亭的履历，在这个时代，最底层的胥吏几乎都是世袭制。
但上任驿亭没儿子，便过继了堂兄的次子，听说为了争这个驿亭之职，贾氏一族没少大大出手，没想到最后这个铁饭碗落到了受人奚落的老实人头上。
受人奚落……老实人……
“大人……大人……”
宋青玉抬眼，“我觉得快了。”
“快了？”魏甲听的云里雾里，“大人，什么意思？”
“重阳节要到了。”
“重阳节？”
宋青玉点点头，“魏甲，再调二个人配合邱进，一定要盯紧贾驿亭。”
虽然魏甲不懂，但他还是起身执行。
“等下，衙门里调一个，另一个用我的侍卫。”
“好的，大人。”
宋青玉让宋青山跟另一个衙差悄悄去执行任务。
一连几天没动静，连茗冬都沉不住气了，“大人，难道弄错了，那人不是采花贼？”
宋青玉没回话，处理老百姓找上衙门的鸡毛蒜皮。
冯班头站堂，每每看着，发现这个富家公子好像比老百姓还要了解老百姓，不管是鸡毛蒜皮之事，还是泼皮打架闹事，一经他手，好像几句话就能打发，关键是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都认同他处理的结果，高兴的高兴，服气的服气。
若是平时，衙役们要么趁机敲诈些小钱花花，要么便是不耐烦地将人轰赶出去，老百姓们往往怨声载道。
可自从程县尉过来，川陵县衙面上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整个氛围不一样了，不管是县尊、典吏、衙役都变得有精气神了，他想了想，大概是从醋作坊上看到了日子有奔头。
九月初九，重阳登高。
川陵县衙亦顺应时令，组织了一场热闹的登高活动。
此次登高之地，乃是川陵境内一座地势较高、风景旖旎的山峦。
一大清早，就有老百姓携家拖口往山上爬，文人骚客也结伴而行。
宋青玉与吴县令、高典吏等人也一起欣赏着这秋日山景的壮丽与秀美。
大概十点多钟，一众人爬上了山顶。
山巅之上，视野开阔，川陵城郭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屋舍与纵横交错的街道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也吹散了心头的烦闷。
众人呼欢，不是拿出零食补充体力，就是聚在一起作诗畅饮。
就在这时，一商户人家发现自家的小娘子不见了。
众人纷纷帮着找人，却没有找到。
商户知道县衙里的大人也在山头，连忙过来请求帮忙，“大人，请你拨衙差帮我找一下小女，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嫁人了，可不能出事啊。”
吴县令看向宋青玉冯班头，“程大人，冯班头，你们带人帮找一下。”
“是，大人。”
商户魏有财连忙带着宋青玉等人往下坡走，走到半山腰道，“我女儿就在这里跟丫头去边上的小道小解，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便让家里的丫头婆子去找，结果丫头晕倒在地上，我女儿不见了。”
这座山往年也是登高之处，平时也有文人墨客过来游玩，所以半山腰岔道上建有茅厕，为行人游客提供方便。
茅厕往下，坡度不算陡，也能上下山，但看痕迹，若不是采山货，或是打猎，一般人不会走此道。
“来人，顺着这条道往下走，看看尽头是什么。”
“是，大人。”
此刻，宋青玉在想宋青山、邱进等人，他们在哪里？
半个时辰后，老百姓与衙差并没有找到人。
“大人，怎么办？”
宋青玉蹲在地上，让丁有吉采了周围的脚印，脚印虽多且凌乱，但丁有吉还是发现了不同寻常，他压着兴奋道，“大人，这双脚印较沉，像是负了重物。”
这是扛小娘子落下的？
“跟案卷里的脚印大小呢？”
丁有吉郑重的点点头，“一般大小。”
“那跟……”
宋青玉虽然没说，丁有吉也知道大人问的意思，他亦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盯梢的宋青山回来了，他刚要说话，被宋青玉制止。
魏家人突破警戒线，跪到宋青玉面前，“大人……大人，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如果再不找到我女儿，她怕是凶多吉少啊，求你了，救救我女儿……”
一大家子哭成一团。
宋青玉冷冷的说道，“你们若是再拦在本官面前，那你们的女儿便多一份危险。”
哭声戛然而止。
宋青玉朝围观的人群看一眼，那目光威严凌厉，如久居上位者令人生畏。
众人不自觉的让出道。
宋青玉抬脚下山，“都跟上。”
宋青山赶紧跟紧。
走了半里地，宋青玉让他开口，“说——”
“大人，我跟踪那厮，他进了菜市场，一眨眼竟不见了。”
“菜市场都找了？”
“都找了，等我出来时，他的骡车也不见了。”
“邱进和王小柱呢？”
“我们轮班，邱进休息，王小柱还盯着驿站。”
“去驿站。”
一行人快鞭加骡，一个时辰后，到达了驿馆。
此刻，已是下午两三点了。
他们没有立即去敲门，找到王小柱，“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大人，半个时辰前。”
“看到骡车上的东西了？”
王小柱回道，“有粮袋，有箩筐。”
魏甲急问，“有人吗？”
宋青玉看向魏甲。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是啊，就算有人，也不可能大摇大摆的让人看到吧。
宋青玉问，“看到几袋粮，几个箩筐？”
“没……没注意。”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不语。
几人都盯着宋青玉。
思索片刻，她立即道：“魏甲，敲门。”
“大人，如果人在里面，他会不会……”
“先敲门。”
“是，大人。”
魏好仁抬手就咚咚。
宋青玉站在门口，看似不动声色，实则计算着他开门的时间。
这次没有像第一、二次那样很快就开门，而是像第三次那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
开门后，贾驿亭看见他们这几人，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但也一点也不紧张，跟往常一样，开了半扇门，侧过身，让他们进。
冯班头与魏甲都看向宋青玉。
宋青玉给了他们眼色。
冯班头立即掏出腰牌，“贾驿亭，这次我们不是住驿站，我们怀疑你掳走了魏家小娘子，赶紧把人交出来。”
贾驿亭抬头，一脸听不懂的样子，“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宋青玉让宋青山说话。
他上前一步，“上午辰时正，你去附近镇上菜市场买菜，一刻钟不到就不见了。”
王小柱上前，“可你半个时辰前才回驿站。”
“大人，粮铺子老板带我去他家搬粮，我们喝了几杯，这有问题吗？”
众人一惊，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盯错了人？
宋青玉稳住心神，“哪个粮铺子老板？”
“菜市场门口。”
“冯班头，把人带过来。”
“是，大人。”
冯班头去带人。
宋青玉进了驿站。
她站在院中，朝二进院子看过去。
二十八起案子中，所有女子失踪后都是三天以上时间才找到，那么这三天时间之内，这些失踪的女子就是被他掳到驿站了？
如果是，今天的魏家小娘子被藏在哪里？
“魏甲，宋大山，搜院子，连老鼠洞都不要放过。”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