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宋青玉躬身答道:“属下初步估了一下,原平县库亏空近十万两白银。”
承乾帝闻言,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愠怒:“一个县衙竟亏空这么多?究竟是何等竖子,敢如此胆大妄为?”
一众人在皇帝的怒气下乌秧秧跪了一地,整个回廊瞬间鸦雀无声。
前面衙门里,闻主薄还在审案,他的小厮从后面跑过来,吓得贴到他身边小声道,“大人,连大理寺少卿都跪了。”
什么?
连大理寺少卿都跪了?
闻主薄隐约猜到是谁了,但还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四品侍郎家的庶子,真有这么大的面子让天子亲自过来?
后衙里,宋青玉觉得氛围差不多了,抬头,朗声道,“自下官进衙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接到上千份状子,不是状告衙吏利用职权之便收受贿赂,就是状靠富绅、大贾通过各种手段侵占铺子、酒楼、田产……还请大人明察。”
“查……都给朕查……”承乾帝一句话晾出了自己的身份。
宋青玉一听这话,马上抓住机会,“陛下,闻主薄就在前衙审案,你要过去看看吗?”
正在生气的承亁帝:……
闻言的萧祁倏然转头:……
惊讶的卫世子:……怎么感觉程五郎这话说的跟二傻子似的?
宋青玉好像没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安静,他起身作请:“陛下,微臣给你带路。”
他的自称从‘下官’改成了‘微臣’,如此丝滑。
承乾帝:……
萧祁立即起身,护到承乾帝身边,面色冷峻:“程大人,带路。”
“是,请陛下、大人随我来。”
来到前衙正堂,闻主薄赶紧上前跪下来。
宋青玉向他介绍,“闻大人,这是微服私访的陛下,左侧是萧少卿,右侧是卫世子。”
闻主簿赶紧一个一个见礼。
承乾帝不耐烦,问道,“审到哪里了?”
“回……回陛下,审到原平县的码头……”
承乾帝皱眉问道,“码头上有何事?”
“回……回陛下,码头上的事很多,卑职处理不了,都聚在一起等程大人过来审理。”
“很多?何意?”
宋青玉走到公案上,拿了一摞状纸,一目十行,几眼一页,很快翻了一遍,然后走到皇帝跟前,一边递状子,一边回道:“回陛下,从码头停靠到码头搬运、再到铺子、商行、小摊小贩,林林总总有一百多起,但这些都比不上徐家私建码头,设重卡之罪。”
萧祁接过状子,深深看了眼宋青玉后,抽出状告徐家的那份状子递给皇帝。
承乾帝压着怒气问道,“徐家是谁?”
宋青玉拱手回道,“回陛下,微臣才来几天也不知道。”
正在等回话的承亁帝:……
一直面无表情的萧祁:……
忍不住眨了下眼的卫世子:……确定这家伙不是二傻子?
闻主簿等众人:……
程大人这是嫌项上人头不够牢?
宋青玉好像不知道众人心思,一脸清澈的愚蠢:“陛下,要不让微臣先把洪县丞、单县尉、庄捕头等人提上公堂?”
承乾帝一直生活在庄德太后的阴影与高压之下,一向喜怒不于形,可前一刻为原平的亏空发怒,现在又被一个小小的县令气笑了,“程子煜,难不成还让朕教你怎么审案?”
“是是,是微臣的不是。”宋青玉赶紧麻溜的让衙差把几人提上公堂。
在这当儿,让人补椅加凳,“陛下、萧大人、卫世子,请落坐,闻大人——”
“下官在——”
“把后门最近三个月的账册、卷宗搬过来。”
“是,大人。”
宋青玉转头拱手,“萧少卿,下官可以向你借些人手吗?”
萧祁眸微紧:“什么人手?”
“卫卒。”
“何用?”
“把徐家、东平码头保甲、许员外、张富绅、郑举人请到县衙。”
“这些都是涉案人员?”
“是,大人。”
洪县丞等人还以为明天就可以出牢房,还不知道皇帝已亲临,几人趾高气昂的来到公堂,心中盘算着明日释放后怎么搞死宋青玉。
然而,当他们踏入公堂,看到高坐在左侧的三人时,虽然没有立刻认出他们是谁,可是当看到皇帝、萧祁等人的一身气度,以及两侧非同一般的护卫时,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这三人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宋青玉看到他们三人,转身道,“陛下、萧少卿、卫世子,这三人就是原平县洪县丞、单县尉、庄捕头。”
洪明等三人听到这介绍,吓得瞬间跌跪。
宋青玉继续说道:“陛下,萧少卿,右边这位是庄捕头,通过这几天的状子,微臣查得他的案子上百起,总结有三:
其一,利用衙门公堂打板子收受贿赂,谁给银子,他就打的轻,谁不给银子就往死里打,死在他的棍下有数人,更有甚者,充当世家、富绅打手,伪造文书,中饱私囊;
其二,在大街上巡值时,收取保护费、抢娶民女、强占生意好的摊子、店铺,甚至勾结地痞流氓,开设赌坊妓馆,将百姓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搜刮一空;
其三,在春、秋收税粮时,与单县尉为虎作伥,若是谁不听话就通过种种手段,如克扣粮数、虚报灾情、诬陷良民,再施以酷刑让人就范。
在这十年间,敛财数以万计,使得原平县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人人谈庄色变……”
“没有……我没有……这些都是你一个新来知县杜撰的,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宋青玉从一摞状纸中拿出一沓扔到他面前,“这些仅是这几天呈上的状纸,还有不知多少老百姓不识字或是不知道本官在县衙设堂,你还敢狡辩?”
庄捕头还想抵赖,可这堂上坐着皇帝、大理寺少卿啊,那是他想赖就赖得了的。
就在这时,徐家等人被萧少卿的人请到了公堂上。
洪县丞、单县尉看到这些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现在不管他们身后的后台有多硬,都不可能脱罪了。
完了……完了……
宋青玉冷声指向洪县丞:“陛下,萧少卿,这四五年来,原平县县令如走马观花一般留不住,这位洪县丞实行县令之职,在原平县一手遮天……”
“姓程的,你才来几天,你知道什么,你就在陛下、萧大人面前胡说八道……”
宋青玉冷睨他一眼,“闻主簿……”
“下官在——”
“东平码头是官方码头,还是私人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