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玉回道,“皇帝可能不会来,但萧少卿一定会来。”
“你就这么笃定?”
“嗯。”
程子煜不解:“为什么?”
宋青玉笑笑,“因为我把原平县所有的贪官污吏都拉下了水,这是一块巨大的肥肉,皇帝刚亲政一年不到,手中没银子,看到这么大一块肥肉,自己不亲自来,也会让最亲近的人来。”
“竟……竟是这样……”
程子煜从没想过,问题还能从这一种角度去看。
宋青玉道,“程大人,不管做什么事,既要考虑自己,还要想对手会怎么样,想完对手还要想一件事对几方有利、几方有害,当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一件事也就周全了。”
程子煜起身揖礼,“受教了,多谢三娘教诲。”
宋青玉道,“我在萧少卿跟前耍无赖,得了三万两银子,这些银子你要规划好怎么堵窟窿,怎么周转,怎么给衙差放俸禄。”
程子煜点头,“好。”
宋青玉又道:“这些银子肯定不够用,但不要慌,原平县水陆交通发达,光码头进项就十分可观,但要怎么收的合理,让钱生钱,我会去码头堪查一番,给你写计划书。”
“多谢三娘,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从何下手。”
“只要你肯学,假以时日,一定会得心应手。”
“但愿如此。”
此后,一直到过年这段时间里,程子煜在衙门里处理各种事宜,从田地纠纷的调解到赋税征收的核查,从户籍档案的整理到卷宗案件的审理,事无巨细,他都亲力亲为。
宋青玉到了码头,既看了官家的原平码头,又看了被收归的东平码头。
两处地段都很好,东平码头明面上是徐家的,实际上背后是太后娘家——严国舅的产业,现在收归县衙所有。
漫步码头,宋青玉发现不少人衣衫单薄的坐在寒风中的码头,望着水面。
她问了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大哥,你坐在这里是……”
“等活。”
“可以在后面的铺子里等啊!”
中年男无奈的笑了下,“小娘子,那是人家的铺子,怎么会让我们这些穷人避寒,再说了,若是有船来了,要是落在后面,一天就白等了。”
宋青玉又问道,“可看河面上没什么船,是今年这样,还是往年都是这样?”
“往年要比今年好些。”
“那今年是因为天气冷,还是……”
“新县令抓了很多人,听说很多商人不敢来这里,所以码头一下子没了生意。”
原来竟是这样。
估计是商人不知道新来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不敢来吧?
宋青玉转身对侯三道,“你去那边包子铺买一百个包子,分给这些大哥、大叔。”
中年男一听,惊讶道,“小娘子,你为何要买包子给我们吃?”
宋青玉笑道,“大哥,我亲戚是衙门里的人,听说程大人明天就会出公告,恢复码头一切营运,以后只会比以前更好,天气太冷了,你们吃完包子就先回去。”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附近的人围上来,向宋青玉确认,得到肯定后,一群衣衫单薄的搬运工终于都先回去了。
宋青玉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回去写规划。
上了台阶,刚转到街道上,被一个穿着讲究的小厮拦住了路,“你刚才说亲戚在衙门里?”
这么远都能听到?
宋青玉下意识朝码头台阶看过去,至少有几百米,不可能听到,那就是通过打听得来的。
“请问,你是——”
“我家主子问你话,跟我来。”
小厮转身。
宋青玉站着没动,侯三紧张的朝她身边靠了靠,今天出来,只有他们二人。
小厮发现宋青玉一动不动,转身不耐烦道,“没听到吗?”
宋青玉抬头,发现不远处有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这种马车,她只在京城看过。
原平县是世家贵族的后花园,有贵人来这里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么冷的天,什么样的贵人会来码头这种地方?
那就去看看是谁。
宋青玉抬脚跟上,侯三伸手拉她,她示意他不要紧张。
走到马车跟前,小厮揭开帘子,露出一张阴柔俊秀的美脸,锦衣华服,金冠束发,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她。
宋青玉也淡漠的看着对方。
对方扯嘴一笑,“这位小娘子好生大方,一出手就是一百多个馒头,家境不错啊!”
宋青玉扫了眼车厢内的装饰,随随便便一个饰品就能抵一个普通之家几年花销,到底谁有钱。
她微微一笑,“公子,有什么事?”
“你是原平县衙谁家的家眷。”
“回公子,我是程大人家的丫头。”
“程子煜?”
“正是。”
年轻公子勾嘴笑了,伸手就探出来。
宋青玉立即后退。
年轻公子的手在半空停住,愣了一下,笑了,“不想跟爷?”
“我都不知道公子是谁?如果你是坏人,我岂不是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严霄跟着念了遍,仰头哈哈大笑,笑完后,看向侯三,“这也是程五的仆从?”
“你是谁?为何要打听我们大人?”
严霄看了眼码头,似笑非笑:“小娘子,你说呢?”
从他看侯三,又看码头,宋青玉好像猜出他是谁了?
皇帝、萧少卿他们都回京好几天了,他还来这里做什么?
严霄看向一脸警惕的小娘子,眼尾的笑意更深了,“没想到程五身边的丫头还挺伶俐,连丫头都这么聪明,怪不得把原平县的天捅了,有意思。”
宋青玉淡淡的看着他,她对这些人不感兴趣,她只想为原尊家人报仇,不想节外生枝,希望眼前这个男人赶紧离开。
严霄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宋青玉,让仆从驾马离开。
宋青玉一动不动,目送马车离开。
直到走远,侯三才敢开口,“小东家,他来这里是为……”
“可能是为太后,也可能是为码头。”
(⊙ o⊙)。
侯三紧张,“小东家,那我们怎么办?”
宋青玉朝周围左右看了眼,“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真……”
“没事,就算有事,也有我兜着。”
侯三想说你怎么兜,可一想跟着她,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萧少卿之流的人物都招惹过了,也没什么不能招惹的了。
他最后问了句,“他是谁?”
“太后侄子——定国公世子——严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