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许家村不过半年,李氏早非吴下阿蒙,若换做从前,许外婆如此对她,她少不得要掉半天眼泪。现在嘛,受到的冷遇多了,反倒让她觉得无所谓了。
她把许外婆退回来的节礼塞进背篓里,对许金蝉道:“走,咱们去香烛铺子。”
娘俩从李宅巷口拐出来,穿过两条街,终于到了吴氏香烛铺。铺子里挤着好些个置办拜月用品的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都传到了铺子外。
李氏把背篓往铺门外的青石板上一搁,扭头嘱咐金蝉:“里面不让带背篓进去,你就在这儿等着,注意别让人顺了东西去。”说完便独自进了铺子。
李氏在里面挑了许久也不见出来,许金蝉等得无聊了,忍不住朝四周张望。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眼帘。
是张二郎。
此时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默不作声的跟在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身后。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张二郎竟抬头朝香烛铺子这边望了过来。瞧见她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妇人,低头同耳语了几句。然后,许金蝉就看见那中年妇人也朝自己看了过来。
许金蝉看清了中年妇人的长相,她不是别人,正是张木匠的妻子、张二郎的亲娘卢氏。许金蝉以前跟许木生去张家时,曾见过她一回。
不过眨眼功夫,卢氏已经领着张二郎走到香烛铺外。张二郎似乎很怕许金蝉,站在卢氏身后头都不敢抬。
卢氏脸上堆着笑,同许金蝉搭话:“金蝉啊,你是自个儿来采买,还是跟你爹娘一道来的?”
尽管不赞同妹妹与张二郎的婚事,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许金蝉规规矩矩喊了卢氏一声“卢伯娘”,又道:“我和我娘一起来的,她这会儿正在里面挑选香烛呢。”
卢氏闻言笑容更甚,“那敢情好,既然她来了,我也就不必再跑一趟了。”
许金蝉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不知如何接话时,恰好李氏买完东西出来了。见卢氏和张二郎在此,忙笑着同卢氏打招呼:“嫂子,你也来置办拜月的东西呀?”
卢氏摇头,“那些昨儿个就备齐了,今儿特意带二郎来挑节礼的。刚要家去,就撞见你家金蝉了。”
李氏顺着她的话看向张二郎手里大包小包的物品,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桃娘妹子,当初咱两家说好的,俩孩子的婚约先不张扬,可这该有的礼节不可少。既然你来镇上了,就麻烦你把东西捎回去。”卢氏压低声音说。
许金蝉这才明白,张二郎手里提着的物品,全是给自家的中秋节礼。
李氏没有推辞,吩咐许金蝉将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重新归置,张家的节礼放在最下头,今儿在镇上买的东西堆在上层,就算有人瞧见了也不知里面有什么。
送完东西,卢氏与李氏又寒暄了几句,正要离开时,张二郎忽然喊住了许金蝉。
许金蝉向他看过去,张二郎当着亲娘和未来丈母娘的面,从斜跨包里掏出一个木盒子递给许金蝉,“许.......许姑娘,请你......你将这物事......转......转交给令妹。”
说实话,许金蝉是真不想接,但李氏和卢氏都看着,她只好接了过来。
张二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见自个儿子送完东西,卢氏便同李氏告辞,带着他离开了。
李氏的视线落在许金蝉捧着的木盒上,感叹:“如此看来,张家二郎是个疼人的。”
许金蝉听后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娘也太好糊弄了,送个东西就算疼人?
不过她懒得同她争辩,银蝉才九岁,离及笄还差着六年呢。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知道中间会出什么变故?说不定到时候这婚约自然就黄了。
思及此,许金蝉对张家和张二郎的意见小了许多。
置办齐所有物品后,许金蝉和李氏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回了许家村。刚一到家,许银蝉就迎了上来,“姐,我的桂花糖呢?”
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许金蝉,她揉了揉妹妹的头,“放心,买了的,就在背篓里。”
两人说话时,李氏已经将背篓放在了堂屋的条凳上。歇了片刻功夫后,开始往外掏东西,许金蝉和许银蝉也来帮忙。
肋条肉、大棒骨、板油、石榴、鲜藕挨个儿摆上桌,许银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地盯着李氏的动作。
李氏瞅着她那模样忍不住笑了,翻了翻那堆油纸包,摸出个裹得严实的小纸包递过去,里面装着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桂花糖。
许银蝉接过桂花糖,迫不及待地打开,拿了三块出来,先给她娘和姐姐一人喂了一块,最后才轮到她自己。
甜滋滋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心里,她满足地喟叹道:“这桂花糖的桂花味好浓,吃起来又香又甜。”
许金蝉点头称是,忽记起张二郎让自己转交的东西,将妹妹唤到跟前,将那只木盒递给她,“有人让我把这玩意儿给你。”
许银蝉疑惑地看向姐姐,“那人是谁啊?”
“你说呢?”许金蝉不答反问。
许银蝉歪着头想了想,一个清瘦的身影闯入她脑中,随后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见姐姐皱眉盯着自己,害羞地抱着木盒跑开了。
许金蝉见她那样,忽然有些后悔替张二郎转交东西了。
这时,李氏开口让她过去,“金蝉,快来瞧瞧,张家都给咱家送的什么节礼。”
许金蝉扭头看去,只见李氏将张家的节礼全部摊在了桌上,咋一看还不少呢。这些东西分别是:五仁、果脯和鲜花馅的团圆饼各两张,还都是大的;肋条肉四斤;脆柿子八颗;桂花酒两壶;赤砂糖两包;糕点两盒。
这节礼对寻常人家来说,已是十分丰厚。李氏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物品,笑得合不拢嘴,“张家也太客气了。”
许金蝉适时提醒她,“娘您别光顾着高兴,咱家还得回礼呢。”
这话让李氏瞬间笑不出来了,是啊,他们不能光收礼不回礼,不然传出去准会被人说闲话。只是自家不如张家宽裕,回礼怕是要矮上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