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翠花回门后的第二日,许家二房买田买地的事情有了准信。许四包家的三亩沙瓤地要全部出手,卖价跟他买进时一样,还是三两一亩。
至于水田,许老金觉得许木生压价太狠,不大情愿卖。许有德从中斡旋,提了个整数十两银子,许老金考虑了两日后也答应了。
许木生得了信儿,当即就揣着银子往许有德家去了,最终花了十九两银子,买了三亩沙瓤地,一亩半水田。
买田置地是喜事,许木生揣着剩下的一两银子,特地去了一趟镇上,从谭氏酒楼打包了一些肉菜,回来和妻女一块庆祝。
这是一家四口时隔一年,再次吃到酒楼里的饭菜。李氏一边埋怨丈夫乱花钱,脸上的笑容却没断过。
家里多了田地,家业丰厚了不少;自己的豆腐摊子,每日进项稳定;丈夫终于振作起来,找到了正经营生;两个闺女也都定了踏实的好人家。
她觉着自己这是苦日子熬出了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心潮澎湃,对许木生道:“她爹,今儿是个好日子,咱们喝一杯吧。”
许木生正有此意。
他从谭记酒楼出来,在镇上酒坊打了半斤黄酒。此时听说妻子想饮酒,便给自己和她一人倒了一杯,夫妻二人一边浅酌,一边回忆往事。
许金蝉和许银蝉不饮酒,就专心吃着桌上的饭菜。
这一顿饭,一家人是真的吃开了怀。
夜深,许银蝉枕着美梦入眠,梦里还在念叨下次要去吃谭记酒楼的招牌菜。
可还没等他们开心太久,许老爹和张阿婆听闻二房买田置地,认为他们手头宽裕了,要求许木生和李氏提前把孝敬他们的冬衣送过去。
理由是,趁着眼下天还没冷起来,棉花没那么贵,也算是给他们省钱了。
李氏心里很是不满,跟许木生抱怨,“离过冬还早着呢,你爹娘这会儿就要冬衣,真是见不得我们好。”
李氏越想越气,那股邪火没处撒,抬手就在许木生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许木生生生受了,他心里其实也堵得慌。爹娘不帮衬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处处扯后腿。嘴上说是为他们省钱,实则是怕他们买了田地后没钱给他们置办冬衣。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烦闷,转过头揽住李氏的肩膀,“既然迟早要送,不如早些遂了他们的意,免得他们总拿这事儿当由头。”
李氏能有什么办法,躲又躲不过去,只好同意了。
她算了一下,公婆一人一身冬衣,不光要扯布,还要买棉花,花费比置办夏衣、秋衣贵多了。他们一家四口也缺冬衣呢,就算都去当铺买,一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好在自己近来卖豆腐,手里攒了几个钱。李氏咬了咬牙,心道:罢了,先紧着公婆的冬衣置办吧。这阵子再辛苦些,天冷了就去当铺里好好挑挑,给自家四口人买一身厚实的衣裳。
又过了几日,许木生带着李三石去市集揽活。这回他们学乖了,把木板画和那些泥塑的井台、辘轳等小玩意儿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有人打摊前过,就扯着嗓子吆喝几声。
接连守了几日,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们揽着了一桩生意。
主顾是隔壁柳家村的一个姓武的汉子,家里要打井,正愁找不到靠谱的匠人。见他们的泥塑做的精巧,便上前搭话。
许木生只跟他聊了几句,便知来了活儿。他也不急着报价,而是邀请武姓汉子去自家瞧瞧新掘的水井。
武姓汉子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架不住心里那股想打口好井的念头,跟着许木生去了。
他在井边蹲了许久,越看越满意。末了,他站起身,冲许木生道:“许师傅,这井打得好,我信你了,就照这个样儿,给我家也来一口一模一样的。”
许木生兴高采烈地接了这桩活儿。
因着是头一回,怕砸了招牌,他还把未来亲家李铁柱也拉上了。也不让他干活,只在旁边盯一盯即可。
这个忙,李铁柱自然是要帮的,于是三人一道往隔壁柳家村去了。
说来也巧,那武姓汉子也就是武大林,竟是三房柳氏娘家的近邻。有了这层关系在,许木生同他套了好一阵近乎。
到了武家,许木生三个只歇了片刻,就开始干活了。他正拿着探水杆在院里寻水位,隔壁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声,紧接着便是泼妇骂街似的咒骂,一句比一句难听。
许木生拿着探水杆的手一顿,忍不住朝那哭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武姓汉子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准是齐大娘和她大儿媳掐上了。这婆媳俩,自从月芽被采选入宫当宫女后,天天闹得鸡飞狗跳的,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许木生一听,心里顿时有了数。当初采选宫女的旨意下达许家村后,他家金蝉因消息灵通,赶在登记造册前定下了婚事,算是躲过一劫。
可柳月芽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丫头在她姑姑家帮厨,正巧撞上官差登记,连个回绝的由头都没有,名字当场便落了册。后来,她通过了几轮筛查,与一同入选的姑娘们被送往了京城。
柳大嫂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初月芽去姑姑家,她本就不同意,架不住婆母和小姑子一唱一和地劝,才勉强点了头。结果呢?人还没回来,名字先被勾走了,连花钱打点的机会都没有。
柳大嫂这口气,堵在胸口出不去。恨小姑子不疼侄女,更恨老娘偏着小姑子,若不是她们硬劝,哪来的这桩祸事?
是以,她每每想女儿了,就要跟柳老娘掐一架。
柳老娘哪是肯吃亏的主儿?被儿媳指着鼻子骂,她自然要还回去。所以柳家几乎天天都会出现婆媳对骂的场景,以及柳大嫂凄厉如哭丧的声音。
武大林见许木生还愣愣地望着隔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许家兄弟,等她们吵完这阵就好了,咱们继续干活吧。”
许木生这才回过神来,讪讪一笑:“武大哥说的是。”他定了定神,重新攥紧探水杆,在武家院子里一寸一寸地探寻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在靠近猪圈三尺的位置,找到了一处绝佳的出水点。
许木生心头一喜,指着那处道:“武大哥,就这儿!”
但武大林一瞧那地儿就皱眉摇头,“不成不成!这离猪圈太近了,那猪粪味儿顺着土往井里渗,这水还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