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大哭了一场,将心里的委屈、后怕以及憋闷全都释放了出来。翠花姐和祝公子愿意帮她,她感激不尽,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忘。
心情平复后,她找周玉芝借了纸笔,亲手写下了一张借条,而后去了一趟祝家,将借条送到了许翠花手上。
再见许翠花,许金蝉免不了被她数落一通。
许金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絮絮叨叨说完了,才拉着她的手郑重道:“翠花姐,你对我的恩情,金蝉此生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许翠花原本一肚子气,见她这般情真意切,心头的火气瞬间便消了大半,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咱们是自家姐妹,说这些作甚,见外了不是。”
许金蝉闻言,鼻头猛地一酸,眼眶里顿时泛起了水光。
许翠花见她眼眶红了,连忙起身去端了一盘糕点过来,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快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尝尝我们府上做的栗子糕,又香又糯,比外头铺子里的强多了。”
被她一打岔,许金蝉的情绪平复了许多。
于是伸手拈了一块栗子糕,小口小口的吃着。栗子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唇齿间满是栗子的清甜。她吃完一块,许翠花又忙不迭地把盘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催她再拿。
许金蝉却摇了摇头,道:“翠花姐,我吃一块就够了。”说话间,她抬眼细细打量了许翠花一番。
不过短短半月未见,她竟比成婚前丰润了一圈。她不由得问道:“翠花姐,你平日应当没少吃糕点吧?”糖重油厚的东西,吃多了不仅败胃口,还会长一身肥肉。
许翠花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嗔道:“还不是你姐夫,总怕我饿着,隔三差五就让小厨房备着这些点心。”
说着说着,脸上多了一丝赧然,“祝家的厨子手艺实在太好,那菜做得喷香,我每回都忍不住要扒两碗饭。”
许金蝉不赞成的望向她,“翠花姐,这样可不行。便是灵芝人参这等大补之物,贪多了也要伤身的。你且想想,当初你费了多大的劲、遭了多少罪,才把那一身肉熬下去?”
听她提起从前,许翠花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惊慌地直摇头,“不,我不要变回从前那般模样。”
见她害怕了,许金蝉连忙安抚,“翠花姐,只要你从今日起,管住自己的嘴,每顿吃到七八分饱就搁筷,这肉是断不会再长回来的。”
翠花将信将疑地望着她,“当真?”
许金蝉笑了笑,“自然是真的。”她又伸手点了点桌上那盘栗子糕,道:“还有这些个零嘴,馋瘾上来了,吃一两块解解馋便罢,可千万别当饭吃。”
许翠花连连点头。
见时辰差不多了,许金蝉打算离开祝府,许翠花想留她住一晚,但又碍于祝府不是她当家,只得恋恋不舍地送她到大门口。
祝府门口,姐妹俩正依依惜别时,祝公子来了。
只见他凑到许翠花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上前一步,朝许金蝉拱手道:“大姨妹,能否借一步说话?”
许金蝉下意识看向许翠花,见她点了头,这才跟着祝公子走到廊下。
两人站定,祝公子开门见山道:“大姨妹,我冒昧问一句,你为何忽然做起木炭的生意?”
许金蝉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一时没有反应反应过来。祝公子倒也不催,忽然换了个话题,“今年的天有些古怪,都九月中旬了,却依旧燥热难耐。”
许金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心中狐疑,这人把自己叫到一旁,难道就只是为了谈论天气?
许金蝉定了定神,道:“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年雨水少了些,天自然就没往年凉快。”
祝公子闻言,微微一笑:“是啊,立秋至今不过两场雨,比往年少了大半。”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廊外渐沉的暮色,喃喃道:“我今日无意间听府中一位积年老仆提起,他幼时在家乡也经历过这般古怪的秋天。那年入冬后,大雪连绵,足足下了半个月不曾停歇,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他说到最后,声音压得很低,许金蝉只觉后背生了一层寒意。
她看向祝公子,“祝家姐夫,天气变化谁也说不准,我等普通百姓为了生存,无论酷暑还是严寒,多做准备总没错。”
说到这里,她正色道:“正所谓,家中有粮,万事不慌。”
听完这话,祝公子轻笑了一声,再次朝她拱手,“多谢大姨妹解惑,祝赟在此谢过。”
许金蝉摆手,“我可没说什么,祝家姐夫别给我戴高帽。”说完大步朝等在大门口的许翠花走去,同她道:“翠花姐,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许翠花拉着堂妹的手不肯放开,“那你下回挑上午来,咱们好生说说话,还能一道用午食。”
许金蝉反手轻轻握了握她,“好,我记着了。”
祝公子走了过来,柔声劝道:“翠花,莫要这样,让大姨妹早些回去吧。”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渐暗的天色,“她还要回许家村,太晚会让家人担心的。”
许翠花这才松开许金蝉的手,催促道:“金蝉,那你赶紧回吧,莫要在路上逗留。”
许金蝉应了声好,随后离开了祝家。
等她回到许家村,已是日头偏西。李氏正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见她回来,迎上去一把攥住许金蝉的胳膊,“你这丫头,大清早就出了门,这会儿了才回来?还有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许金蝉一声不吭,任凭李氏数落。
李氏数落了几句,见她这般模样,便住了口,摆手道:“野了一天,饿了吧,赶紧洗手吃晚食。”
许金蝉摇了摇头,“你们吃吧,我不饿。”说罢,也不管李氏神色如何,径直进了西屋。
李氏一脸担忧地问许木生,“这丫头不会在外边被人欺负了吧?”
许木生看了妻子一眼,哼道:“她哪是被人欺负了,是怪我们没把房屋和田地拿去抵押,跟我们怄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