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公路收费站

一行人撤出自来水厂，赶往相隔了大半个小镇的公路收费站。

宁锦向车窗外看去，镇上的情形比她几天前刚来时更加破败了。目之所及的几乎所有商铺都被洗劫一空，偶尔经过几个面有菜色的求生者，看向她们汽车的眼睛里闪动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窗外满目疮痍的小镇景象飞速后退，恰如她此刻重重心绪。污染看不见摸不着，让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气馁感。

太阳升到头顶时，她们终于抵达了小镇南部。公路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平整滩涂，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处的河流倒映着天光。

“现在的河堤是新修的，”甜粽子闲不下来，一有空就要拉着别人聊天，把视野尽头缩略成一条白线的堤坝指给宁锦看，“去年洪水来的时候，我们现在这里全部被淹了。”

宁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在路上闲得无聊，也曾试图用【图鉴之魂】寻找新的洛拉特畸核，但公会拿到的那三枚畸核给她造成了相当大的干扰，绝大部分时候核对地图都能发现定位在公会内部。她索性放弃了寻找，靠在后座上放空大脑，希望灵感能在一片空茫中自己跳出来。

“……环着整个小镇的河堤都被翻新了一遍，只有这一段完全是重修的。决堤口就在这附近，原来的河堤基本全被冲毁了……”

她听得昏昏欲睡，偶尔点几下头。消息提示音响起，宁锦精神一振，打开好友聊天栏。

[逐风]：“不好意思拖到这么晚才给你发消息。上午出了点事，那三枚畸核引发了小规模的陶俑潮，刚刚才处理完。”

[逐风]：“先讲最新的吧：已经确定，只要40厘米厚的大理石就足以屏蔽陶俑对畸核的感知，哪怕放在它们面前都没有反应。金属材料普遍需要1～2米厚，不过因为我们用的是废弃的金属板，可能实际隔绝厚度要薄一点。如果是普通的土层，需要4米以上的厚度才能完全屏蔽。”

[逐风]：“关于我们发现畸核的那个湖滨公园，它本来是一条绿色步道，位面去年洪灾时河水倒灌进来，湖泊面积扩大了一倍，政府重新修缮，把它改造成了一个湖滨公园。挖出畸核的那块湿地，就是事后修建的。”

[宁锦]：“这么说，几乎完全可以肯定畸核是夹杂在那场洪水中进入小镇内部的。当时洪水的波及面积是多大？”

[逐风]：“半个小镇都进了水，大概是从西南方向往东部延伸的。”

如此说来，小镇里可能存在不少畸核。更大的原因或许是还有畸核沉埋在河底，污染了整个小镇的水源。

公路收费站建在两山之间，是出入小镇的必经之地。这里一共只有三个收费亭，玻璃窗全是碎的，室内放着的小票早就被雨水泡成了一团看不出字的浆糊。中间那条通道上拦车的杆子被撞断了，旁边的墙上留着一道深深的爪痕。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了。

“那只陶俑狗被警方追捕，应该就是从这里撞断道闸跑出去了。”周姐蹲下来，仔细抚摸过墙上的爪痕，“这爪子跟我们那天在路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系统传来提示音。

“玩家今日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500ml矿泉水*8。”

“它在山里待了大半年，直到感应到畸核才跑回来。”宁锦说，“这条路通到外面，虽然当时雪崩封住了路，但是过一个月也早该化干净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它一直没有离开山里，是不想，还是不能？”

这话听着让人脊梁骨后面直冒寒气。

小镇之外是什么？会不会她们所以为的广阔无边的“星球位面”概念根本不存在，整个小镇就是虚空中唯一的真实？又或者，她们就像玻璃箱里的白蚁一样被看不见的屏障桎梏，被禁止涉足外面的世界？

不能细想。

“……有件事可能有点关系。”流星雨犹犹豫豫地开口，“是旅行家，他那天拿到地图后就抱怨说，这么好的地理位置，为什么不修一座渡口……”

众人皆是一惊。

是啊，小镇三面环水，本应是难得的水路要塞。

可为什么地图上没有一个渡口？

反而宁愿修建一条从险峻群山之间穿过的公路……

这怎么看，都不符合常识。难道说，这条河有什么她们尚未发现的秘密？

收费站背后，公路继续向前延伸，渐渐缩成细长的一截，仿佛在邀请人们踏入似的，消失在七拐八弯的山坳里。高耸的群山像大张着的巨口里的獠牙，等候着吞噬自不量力送上门来的猎物。

周姐手握在方向盘上，扭头问她们：“往前开吗？”

“开吧。”甜粽子最先响应。

“可以。”宁锦点头。

“……行。”流星雨吞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抖。

汽车从道闸断裂处驶过，公路收费站很快消失在她们身后。郁郁葱葱的山林被不断抛在身后，在后视镜里占据的视野越来越多，就像一张绿色的饺子皮缓缓合拢。转过一道弯，后视镜里彻底被山林占据，再也看不见小镇的建筑了。

饺子皮把她们包进了去。

车窗被摇下半截，冷冽清新的山风灌进车里，吹得人一个激灵坐起来。就连甜粽子也不再说笑了，她警惕地扒在车窗边，来回扫视着外面掠过的景物。

连绵的群山仿佛没有尽头，车子开了半天却还在山峰间爬上爬下。要不是宁锦的【图鉴之魂】一直开着，显示她们离公路收费站的距离越来越远，她们真要怀疑自己是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转悠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流星雨。

周遭的气温越来越低，因为天赋原因，他比常人对温度变化更加敏感，早早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裹着宁锦好心借给他的毯子。

温暖的毯子让他昏昏欲睡。头好疼……后脑勺像是被人砸了一记重锤，整个视野都晃动起来。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意识到这不是温度过低所能造成的问题。

系统时间显示，现在是下午四点。但他们决定继续向前开时还不到下午一点，他敢打包票，车子才开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惶惶然大喊：

“时间！”

“这里的时间有问题！”

一片雪花打着旋，轻柔地落在前挡风玻璃上。

两侧的树梢上出现了薄薄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