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这座位面将彻底成为他们的天下。
原本准备暗度陈仓的偷渡者们不再隐匿身形,彻底放开手脚准备解决这群恼人的低级蝼蚁。陶俑大军在前开路,挡下一轮又一轮的爆炸冲击,身躯连成一堵移动的盾墙;地面上不知何时起爬满了绿油油的毛毛虫,黑漆漆的圆形假眼外环绕着一圈黄色斑纹,分开生在堆叠褶皱的头部两侧,直勾勾地盯着无处落脚的公会求生者们。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蛾子倒挂在“安全施工”的吊牌下,臃肿膨胀的腹部还在不断排出淡黄色的蛾卵,迅速破裂爬出新生的幼虫。它丝状的触角在空气中不断颤动捕捉讯息,夹杂着桃粉色的青绿翅膀一看便知有毒,抖落的鳞粉在空中腾起一片尘雾。
饶是已经做过心理准备,这片区域的求生者们还是禁不住心里发毛。这些毛毛虫看似黏糊糊的没什么攻击性,但一旦踩上就会在鞋底爆出一团浆糊把人牢牢粘在原地,迸溅的浆液还会腐蚀衣物,皮肤上但凡沾到一点就会传来钻心的麻痒。
几十个陶俑在街巷上围追堵截,还要注意躲避地上越来越多的毛毛虫,刚开始靠着情报差突然袭击打出优势的公会成员们逐渐力不从心,开始溃逃。
这些该死的陶俑对偷渡者变形后分泌的毒液完全免疫,丝毫不受影响,在爬满了毛毛虫的地面上健步如飞。有人不小心踩中一只,踉跄一下摔倒在地,立刻被无数蠕动的黑斑毛虫淹没,随后赶来的陶俑高高举起手臂,砰地一声终结了末日里一点微弱的挣扎。
混乱的战场上,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空中俯冲而下,[夜行衣]的被动让她几乎完美地错开了陶俑们的视线,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宁锦发现在火光和黑暗的双重刺激下,闭上眼完全依赖超声波回声视物反而比睁着眼睛更容易看清周围的环境。她侧身掠过凸出的墙体,躲开空中砸落的碎石,目标明确,像一支脱弦的利箭一样射向屋檐下还在不停产卵的巨型飞蛾。
直到她俯冲到几米之外,那只蛾化的偷渡者才恍然反应过来,耸起双翼试图遮挡。但它已经来不及了,细长的三棱军刺捅进巨蛾头颈与胸部相连的地方,黄色的体液喷涌而出。宁锦强忍着恶心,握着军刺在巨蛾的身体里来回拧动,生怕它没死绝。蛾子痉挛般垂死挣扎起来,缩在腹部的细足不断抽搐,柔软的翅膀抖动着扑扇在她脸上,鳞粉糊了她一头一脸。
飞蛾渐渐停止动弹,挂在它腹部那些半透明的卵迅速萎缩失去光泽,地上那些毛毛虫似乎感受到了母体的衰微,不安地躁动起来。眼见乌泱泱的陶俑大军似乎也发现了不对,掉头朝这边赶来,宁锦不再驻留,连忙扑动蝠翼匆匆起飞。
系统通知栏刷新:
“您已击杀求生者【夹竹桃】……”
“系统更正:您已击杀B+级异种[变异兰蛾]。”
没触发系统清查偷渡者的程序吗?宁锦略有失望。但她同时注意到一件事——
这名偷渡者的异化程度似乎有点过头了。
逐风和两名堵在她安全屋外的偷渡者战斗时她虽然不在场,却也听别的公会成员描述过当时的情景。那名女偷渡者完全蝎化之后似乎就失去了理智,至死都没有恢复人形。
这只蛾化的偷渡者似乎也是如此,那张扭曲的毛绒绒的脸上只能勉强找到一丝人类面部的痕迹残留,要不是预先知道偷渡者有化身飞虫的手段,她真会以为那就是一只异种蛾子。
除此之外,她的偷袭也异乎寻常地顺利。
宁锦还没有狂妄到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程度,对方的属性少说也是她的十几倍,就算她同时穿戴了两件高级道具,也不至于接近时能让高等求生者毫无察觉。宁锦原先的计划是借助轻便的体型和它缠斗,阻止蛾子继续产卵增加威胁,没想到直接一击得手,反倒让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是真的失去了身为求生者该有的警惕性和感知力,彻底沦为没有智力的飞蛾了吗?
但将身体的一部分异化本来就是这些偷渡者日常的战斗手段,不该有这么大的疏漏。眼下他们接二连三地出现事故,是意外还是冥冥之中自有缘由?
刚才那只飞蛾异种翅膀上的鳞粉有毒,它垂死挣扎的时候扑了不少到宁锦脸上,现在她的状态栏里已经挂上了【轻微中毒】,眼前一阵晕眩,飞起来的时候像喝醉了酒一样左右摇晃。
好在宁锦为了防止自己被三棱军刺上的附毒误伤,提早向覆盆子要了一点她自制的解毒药剂。宁锦停在楼顶的天台上,拔开药瓶的塞子仰头喝下。等待药剂生效的时间里,她探身俯瞰底下正在燃烧的战场。
火焰会灼伤虫类脆弱的翅膀,还能干扰某些昆虫的视觉和定位系统,因此逐风在商议战术的时候简单粗暴地定下了基调:
烧。
许多昆虫习惯夜间行动,人眼在黑暗中的视物水平没法与之相比,今夜出动的偷渡者里有许多都是融合了夜行性的飞蛾异种,大概也有这方面的考量。然而公会这边大手笔地拨了不少宝贵的燃油,往路面上一泼,再多的毒虫也要退避三舍。公会成员都提前佩戴了避火道具,对高温的耐力大大增加,在火焰中尚能斡旋一二。
此刻大火完全燃起,火攻之下,偷渡者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或缩在火烧不到的角落里,或飞在半空中,等待大火过去,届时那些可供公会成员躲藏身形的屋舍都变成一堆焦土,他们便可大举进攻,像摘柿子一样毫不费力地锁定空荡荡地面上显眼的目标。
公会成员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趁着火光四起的宝贵时机奋力进攻,力图把偷渡者们也拽进火场进行混战。
然而,偷渡者们操纵的变异陶俑却是水火不侵,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过熊熊燃烧的烈火,像块沉甸甸的巨石始终压在公会求生者的头上,一旦完全落下便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