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说?”
老太君便将今天的事和丈夫说了一遍,最后下评语道:“我确实是想抬举她,老大老二媳妇弄得忒不像了。不料她脑子竟这样清楚,过后我想一想,确实是我急切了些,可要是从前,老三媳妇不知乐成什么样,万万不会推辞,所以我琢磨着,这只怕是她有插手家务的想法,找三丫头商量,三丫头让她不可操之过急,才会有这样气度。”
听她这么一说,老侯爷也不由坐起身来,喃喃道:“先前咱们就说,合该三丫头进王府,偏淑妃娘娘那边的心意不定,咱家娘娘倒是属意三丫头,却唯独这疤可恼,但我透露了口风给王爷,他如今又提携谦哥儿,那是三丫头的亲弟弟,你说,这是不是说明王爷不在意?”
老太君道:“王爷的性子我也有所耳闻,最百无禁忌的一个人,不在意这些也是有的。可皇上和淑妃娘娘能不在意吗?你看娘娘如今的态度都冷淡下来了,似乎更属意小四小五。”
老侯爷沉吟半晌,摇头道:“四丫头五丫头不过是寻常女孩子,多说漂亮点温柔点,知书达理,可京中这种女孩儿一抓一把,就送进王府,叫我说也是苦熬罢了,能不能熬出头还说不准呢,大概率是熬不出来的,论漂亮温柔,娘娘不比她们强百倍?如今也只是个嫔。所以还得是三丫头,嗯……我想想,这事儿啊,还是得找娘娘帮忙,让她在淑妃面前多说三丫头的好话,淡化疤痕的影响力,再有王爷帮着,保不齐就成了。”
老太君笑道:“侯爷这主意我看靠谱,王爷那边,你和老三要是有机会,也还是要试探一下心意。三丫头我看着她倒不怎么情愿的样子……”
不等说完,只听侯爷没好气道:“这孩子就是惫懒,知道去王府就要出人头地才能过得好,她便不肯了,正好背上还有条疤,可以拿来做借口。也不想想,这样重大的事,能由着她孩子气?王爷这种夫婿,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她今日或会怨我们,等将来尝到甜头,就会感激我们了。”
可恨沈素年不在这里,不然非要不顾尊卑地啐这老东西一口,咬牙切齿说一句:“我感激你个八辈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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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过了几天,气候越发冷了,云姨娘院子里的野菊花倒是开得越来越精神。
这日请安回来,沈素年便站在花圃边看花,院内小丫头喜儿笑道:“人家的花圃里都是养的绣球菊金丝菊,偏偏咱们这里养的是野菊花,不知姑娘怎么就喜欢它们,哪里比得上那些名种呢?”
“你懂什么?名种侍弄不得费精神啊,且费了好大精神,还不一定能养活。野菊花可就皮实多了,你瞧瞧开得多热烈。碧萝,回头去园子里剪几只绣球菊金丝菊回来插瓶,不也就看到了。”
喜儿:……
碧萝掩口悄笑,忽听门外一个熟悉声音道:“三姑娘在吗……哟,姑娘在院子里赏花呢。”
话音未落,老太君身边的大丫头莺歌走进来,一看见花圃里各色野菊花,眉头便先皱起,咬牙道:“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怎么敢给姑娘院子里种这些杂菊糊弄,看我不告诉老太太……”
沈素年忙赶上前拦住笑道:“姐姐息怒,不关奴才们的事,是我自己就喜欢这野菊花,才让哥哥从外面带了种子,果然春天种下,今秋就开花了,只怕明年开得更好,若能开得满院子都是,那我便心满意足了。”
莺歌嘴角抽搐一下,心想:三姑娘真是奇怪,不喜欢那些好的,居然喜欢野菊花。嘴上却笑道:“姑娘果然品味独特,不是寻常人可比。”
沈素年也知她必定在心里蛐蛐自己,只笑道:“姐姐怎么特意过来了?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那我这就过去。”
“不是,老太太没有吩咐,只不过刚才你请安时,老太太说你瘦了,怕这些日子吃得不好,所以让我送一斤上等燕窝过来,还有两根野山参,补身体都是极好的。”
沈素年:……
“老太太说了,姑娘还是要多吃东西,别听那些婆子乱嚼舌根,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沈素年终于回过神来,垂头道:“多谢老太太关心,论理我现在就该去磕头……”
莺歌忙笑着阻拦道:“不用不用,老太太说了,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但也不用一味守着这些死规矩,她给你东西,不是为了要你给她磕头的。”
就连碧萝都听出莺歌话语中不甚明显的那一丝谄媚,身为老太太身边得用的大丫头,她哪里用得着巴结姑娘们?所以这个态度,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待莺歌走后,碧萝打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不由惊喜道:“姑娘看啊,这是最上等的血燕,我只听人说过,还从未见过哩。”
沈素年却浑不在意,托着腮看碧萝又给她展示那两根山参,忽然问道:“刚刚莺歌姐姐说了,老太太送我这些,不是图我给她磕头,那你说,她是图我什么?”
“老太太还是喜欢姑娘吧。”
碧萝喜滋滋地将东西收起,得意道:“叫我说,咱们家几位姑娘里,就姑娘是最出挑的,老太太对您另眼相看一些,一点儿也不稀奇。”
“也没出挑到能令老太太另眼相看的地步吧?从去年回府后,我貌似也没干什么好事啊。”
碧萝“噗”的喷笑出声,摇头无奈道:“姑娘,哪有这样说自己的,您没干好事,难道还干了坏事不成?”
“呃……也不能说一点没干吧。”
沈素年将一缕头发放在指尖挽着,沉吟道:“你去问大太太二太太,她们肯定都认为我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姑娘向来的话,做刺头也比做软柿子强。”碧萝将柜门关好,走过来纳闷道:“姑娘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说,论理老太太不该对我这么好,偏偏对我好了,那就必有所图,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唔唔唔……”
碧萝急得都顾不上尊卑了,上前一把捂住沈素年的嘴,悄声央求道:“我的祖宗,什么话都敢说吗?这要是被人听见,您还活不活了?怎么能这样说老太太呢。”
“嗨!这不就咱们两个人吗?放心,如今快到深秋,门窗都关着,咱俩声音又小,隔墙有耳也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