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娘说完,放下针线无奈地看着女儿:“你啊,眼看着过了这个年,就要嫁进东宫,怎么还这么心性不定的。从老太太太太到下人们,如今没人不赞你稳重,你倒好,往街面上转转?你当自己是男孩子吗?这也就是在咱们家,太太纵着你,换别家小姐敢这么干,早家法伺候了。”
“那就家法伺候啊,我又不怕。”
沈素年歪歪脑袋。云姨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指头点点她:“你别兴头,整日家说别人恃宠而骄,如今你不也是一个样?真以为这家里没人管得了你了?”
沈素年吐吐舌头,正要说话,就听书香在外面道:“三姑娘在吗?太太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
“知道了,这就来。”
沈素年答应一声,对碧萝道:“快端盆水来给我洗手。衣服不用换了,几步路的事,把挂着的斗篷给我披上就行。”
云姨娘忙道:“手炉别忘了,虽是几步路,出去也够冷的,外面雪又大,你走路小心些。”
“知道了。”
素年答应着,这里小丫头端水进来,她洗手后用方巾擦干,披了斗篷就往梁氏的上房而去。
进屋便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素年笑道:“好暖和,这可有些暖风熏得游人醉的意思了。”
梁氏歪在榻上,看见她方直起身笑道:“怎么?你屋子里不暖和?哪个狗奴才这样大胆?居然敢委屈了未来的侧妃娘娘,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太太。”沈素年无奈地看着梁氏:“我这还没嫁过去呢,让人听见,多难为情。”
“有什么可难为情的,赐婚圣旨都下了。好好好,你不喜欢,我就不逗你。怎么?屋子里真的不够暖和?”
沈素年将斗篷交给书香,来到梁氏面前坐下,笑道:“是比不上太太屋里,不过这是我的意思,冬天屋里若是太暖和了,我总觉着躁得慌。”
“这倒是。”梁氏点头:“我这屋里也得时不时洒点水,不然喉咙痛。”
说完将面前一大盘子点心推到沈素年面前:“厨房刚送过来的,我吃了两个,倒还好,你也尝尝,这个松瓤奶油卷很是香甜。”
这是一个攒盘,里面林林总总装着十几样点心,色香味俱全,只勾的人食指大动。
在梁氏面前,沈素年也不须外道,于是伸手拿起一个奶油卷放进嘴里,只听梁氏道:“叫你来不为别的,许是这几日你也听说了,有好几家都在打听素宁,这其中甚至还有户部兵部两位尚书。你是知道的,你爹只是个庶子,不可能承袭爵位,好在他自己争气,靠科考正途出身,以后也能求一个仕途发展。从这一点上来说,和朝臣结亲,倒比同勋贵结亲更合适。”
父母这是要悔婚?那二姐怎么办?
沈素年皱眉道:“和陈家不是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吗?这会儿再反悔,只怕不合适吧?”
梁氏笑道:“这个说来也巧,虽然说好了,但偏偏那之后两家都忙着,原想过了年再从从容容办这件事,哪知圣旨就赐婚了,所以这会儿咱们反悔,也不算悔婚,不必担心名声。”
沈素年故作疑惑道:“怎么?是因为圣旨赐婚,这些老大人们才纷纷向爹示好,露出结亲之意么?”
梁氏抿嘴笑道:“你这孩子,又和我装糊涂了,你爹现在只是个从四品,若没有圣旨赐婚,没有你在东宫的前途无量,那些老大人哪里看得上咱们家。”
沈素年正色道:“若是这样,太太要问我的意见,我是反对的。”
以她如今的身份,要反对自然可以直说,用不着像之前还要注意口气,委婉道来。
梁氏一愣,忙问道:“为何?”
“很简单,他们早干什么去了?因为圣旨赐婚,忽然就向爹爹示好,这不是攀附巴结是什么?这种因利而聚的亲事,能有什么好?叫我说,不要也罢。“
“原来是为这个。”梁氏松了口气,沉思片刻道:“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但人不都是这样吗?官场上你要更上一层,不就得展示出自己的才能背景,必要有一定实力,那些老大人们才会真心接纳。如今你是圣旨赐婚的太子侧妃,就是你爹的背景,那些老大人因有了你这个筹码,才愿意接纳你爹,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陈家先他们一步,愿意和我们结亲,这是透着几分真心的,岂不比这种因利而聚的人之常情要诚恳的多?”
沈素年说完,又问道:“太太可曾问过二姐的意思?叫我看,她只怕是不肯的。”
“嗨!她一个女孩儿,懂什么?何况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自然有我们为她挑选最合适的夫君,难道我们还能害她不成?”
沈素年一笑:“话也不是这么说。太太从前开明,怎么如今倒霸道起来了。上次您还默许我带着二姐去相看陈轩,我回来后也和您说了,两人看着彼此有意,这会儿忽然就说要另寻人结亲,二姐心里岂不难过?她性情温柔,有什么委屈,怕也都憋在心里,断断不肯说出来给您和爹爹添烦恼。二姐如此善解人意,你们做父母的,也不能不考虑她的心情,只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去为自己谋利益吧。”
“哎哟哟,真看着是要做太子侧妃的人,这小嘴说出话来跟淬了毒似的,连我都不肯饶了。”
梁氏笑骂一句,沈素年笑道:“我和二姐姐妹情深,听了太太这话,岂有不为她心急的?所以说话锋利了一些,太太体谅一下吧。”
说完起身道:“不如我这就去问问二姐的意思,若她愿意听你们安排,老爷太太自然想怎样就怎样;可若她不愿意,太太,您可别怪我狐假虎威,拿着未来太子侧妃这个身份压您和父亲,不许你们轻易悔婚。”
“都说过,没走流程呢,哪里算得上悔婚?”
对于强势的梁氏来说,庶女这番话实在令她不舒服,不过想到对方是为亲女儿出头,心下又轻易便体谅了,甚至还有几丝窃喜,暗道:她这样眷顾宁儿,将来做了太子侧妃,太子妃,甚至是正宫皇后,还怕她不照拂两个姐妹?如此我也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