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沈谦已经带着几个家丁和母女俩过来了,告诉沈素年道:“三姐,这母女俩是被族里赶出来的,因为欠了朱雀楼老板的钱无力偿还,朱家少爷就要她们卖身抵债,她们不愿意,想要逃跑,那当然是逃不了了,所以这几个家丁便只能动手抓她们回去交差。”
沈素年瞪了弟弟一眼,冷声道:“只能?你这说得他们还挺无辜无奈的是吧?”
沈谦能不了解自家姐姐吗?忙道:“我我我……我只是叙述事实,那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嘛。三姐你……要管这件事?”
话音刚落,那母女俩便“扑通”跪在了沈素年面前,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母亲方声泪俱下道:“求求贵人救救我们娘俩,当初实在走投无路,就去酒楼讨饭,他们给了我们一桌饭菜,让我们拿回家慢慢吃,我们还以为遇到好心人,谁知这才过了十天,菜还没吃完,就找过来说那桌菜值五两银子,叫我们立刻偿还,还说按照放贷的规矩,如今还二两银子不够,要还十两银子,把我俩零碎宰了也不值这些钱啊,他们就要抢人,说朱少爷看上我家姑娘了,可那朱少爷的名声谁不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闺女掉进火坑里,求求贵人救这孩子一命,我情愿去酒楼做工还债……”
不出所料,又是一出俗套的强抢民女。沈素年打量着凄惶无助的女儿,看脸不过是中下之姿,许是缺乏营养的关系,瘦巴巴的身量也不足。朱雀楼她知道,据说有些背景,那位朱少爷这么不挑的吗?
沈谦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原来这朱雀酒楼背靠着一位皇商,朝中有点门路,那位朱少爷一贯横行霸道,又用钱财笼络了不少达官贵人子弟,他倒也乖觉,不敢去京城繁华富贵所在犯案,专挑贫民和平民居处下手,沈谦听朋友无意中提起过,这朱少爷似乎有虐待的癖好,手下怎么着也得有几条无辜女子的性命,只是无人告发,也就无人追究罢了。
沈素年只听得柳眉倒竖,一颗心突突突地跳,她看着那对可怜的母女,寒声道:“十两银子是吗?谦儿,你把钱给他们,就当我帮这对母女还债了。告诉他们,回去转告朱老爷和朱少爷,披好他们的人皮,下次再犯在我手里,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沈谦看到大哥二哥都捂着脸,躲在一旁悄声议论,只能无奈苦笑,对那家丁头儿道:“听见了吗?还不快滚?对了,你们记得把话带到啊,不然我姐……咳咳……她真不是和你们开玩笑的。”
“不是,你们谁啊?你这娘们报上名来……”
家丁们今天奉少爷之命来拿人,结果莫名其妙被拦住,还被带了过来,现在居然被一个女子训斥,这哪里能服气?一贯只有他们教训别人,今日居然被一个娘们在太岁头上动土,传出去岂不堕了少爷的威名,因此也是一肚子的火,此时那家丁头儿便跳脚大叫起来。
沈谦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让你滚就滚,我姐姐的名头你们也配知道?回去告诉朱老爷,就说这是沈家三姑娘的吩咐,不服就让他来我们沈府要说法。”
沈府?沈家三姑娘?
此话一出,远近围观的人群就起了一阵骚动:如今在京城,谁不知道沈家三姑娘?谁没传过她和太子殿下的瞎话?哦不,佳话。勇斗悍匪舍身救妹,从此得了当时还是王爷的太子殿下青眼,一心追求非卿不娶,最后居然真让他们玉成了好事,还是皇帝陛下亲自下旨赐婚。虽是太子侧妃,但民间百姓们早已认定,三姑娘就是将来的太子妃和皇后娘娘,现在不过是王妃去世不满三年,所以太子殿下不好给她正宫名分罢了。
朱家几个家丁硬挺着的脖子立刻缩了回去:难怪这么霸道,居然是沈家那头胭脂虎。是啊,她有什么不敢的?她可是敢和土匪动手过招的女人。若说别家悍妇是河东狮,这位就是母老虎,还得是关外东北那边的,听说那里的老虎顶级厉害,狮子根本不是对手。
家丁们脚底抹油般溜得那叫一个快,人群中便有人轰然叫好。沈计气得脸色煞白,一个劲儿和大少爷说着“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这要是让太子殿下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素年不耐烦往这边看了一眼,淡淡道:“好了,有什么可担心?他从来都知道我是这个性情,我要能学会二姐四妹五妹她们一半的温柔贤惠,也轮不到我嫁进东宫。”
沈计:……
几位姑娘:……
沈素年这才又看向母女俩,隆冬时节,这两人穿得实在单薄可怜,此时正互相依偎着瑟瑟发抖。
她便解下身上斗篷,披在母亲身上,又看向沈素君,六姑娘有些不情愿,但碍于三姐威严,也只好去解扣子,还没等解开,早有一件斗篷披在女儿身上,扭头一看,原来是沈素宁。
沈素年对沈谦道:“我们回府有大哥他们护送着就行,你带她们去东宫见太子殿下,就说我求他的,请在府里给她们找个差事暂且容身,不然我怕那朱家贼心不死,事后报复。你这样说,殿下就懂了。”
沈谦嘴角抽搐一下,凑近姐姐道:“三姐,虽说有圣旨赐婚,但……但你这会不会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你毕竟还没进东宫呢,何况这么多人看着,传出去你俩又要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沈素年抬头看天,冷哼道:“我俩现在难道不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再添一桩又怎样?谁让他没有在谣言之初就出手,把苗头掐灭在摇篮里,现在已成燎原之势,索性爱咋咋地吧。至于我还没进东宫,这个举动是否僭越?嗯,没错,是僭越了,但顾……太子殿下不会怪我的,你就放心去吧。”
沈谦无奈,只得答应,那母女俩自是喜出望外千恩万谢,眼泪八叉跟着沈谦离开,走出几十米远,忍不住回头,见素年已经上了马车,忍不住又是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