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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能说出来的话，但沈星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这事太离谱了，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她前世在育儿机构干了那么久，见过无数个哭闹的婴儿，如果能早几年有这个系统，她也不至于被那些难搞的家长投诉了那么多次。
隔壁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越哭越凶。
中间夹杂着大人哄孩子的声音，但那声音听着就不太对，透着一股不耐烦。
沈星落注意到顾衍之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指握紧了轮椅的扶手，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但他还是没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星落看出来了，这个男人会打仗，会杀人，但他就是不会哄孩子。
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哭成这样，他除了站在那里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沈星落忍不住提醒道：“王爷，孩子饿了。而且奶娘偷吃了她的米糊。”
这话一说出口，屋子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顾衍之转过头来看她。
那眼神，沈星落这辈子都忘不了，锐利，冷冽。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双眼睛已经把问题问得很清楚了：你怎么知道？
沈星落被他看得后背直冒冷汗。她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沈星落你是不是傻？
你一个刚嫁进来的新媳妇，你怎么知道孩子饿了？你怎么知道奶娘偷吃了米糊？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但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她硬着头皮对上顾衍之的目光，憋出几个字：“我……猜的。”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星落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顾衍之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追问，伸手转动轮椅，拐了个弯，朝走廊那边去了。
沈星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去隔壁。
她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婴语翻译系统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响：“饿饿……饿死了……”
她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被奶娘偷吃了米糊，饿得哇哇大哭。
前世她作为保育员，职责之一就是帮家长发现问题。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穿越了也没改掉。
隔壁房间的门半开着，哭声比在走廊上听到的还要大，还要揪心。
沈星落跟在顾衍之的轮椅后面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哭的女婴。
女婴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在怀里，那女人穿着一身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面相看起来挺和善的，但眉目间透着一股精明。
她抱着孩子的手法很随意，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哦哦哦”地哄着。
像在背书，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个就是奶娘孙嬷嬷。
沈星落的目光落在女婴身上，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那孩子最多六个月大，小脸哭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
她的嘴唇干干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但奶渍的颜色不对，太稀了，像是兑了很多水。
婴语翻译又在脑子里响起来，这回比刚才更清楚。
“骗子！她偷吃了！我看到了！她把米糊藏起来了……呜呜呜……爹爹我好饿……那个碗……白白的碗……她藏到柜子里了……”
沈星落深吸一口气。
这翻译也太详细了吧？连碗的颜色和藏匿地点都有？
六个月大的婴儿能分辨白色？能记住“柜子”这个概念？这合理吗？
但系统给了她这个信息，她不可能当没听见。
顾衍之的轮椅停在房间中央。
他没有靠近那个哭闹的孩子，而是远远地看着。
“安安的米糊呢？”他冷冷问道。
孙嬷嬷明显抖了一下。
她抱着孩子转过身来，看见顾衍之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惶恐。
她赶紧挤出笑脸来：“王爷您怎么过来了？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操心。
安安就是闹觉呢，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米糊下午就喂过了，吃得可香了，您放心。”
顾衍之没有被她这套说辞糊弄过去。
“我问你，安安的米糊呢？”
孙嬷嬷的笑容僵了僵。
她低下头去，像是在哄怀里的孩子，实际上是在躲避顾衍之的目光。
她颠了颠怀里的女婴，声音拔高了一点：“喂完了呀。安安胃口好，下午那一碗吃得干干净净的，老奴还想着明儿多准备一点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表情也很自然，但沈星落注意到她的眼神飘了一下，往房间角落那个立柜的方向飘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让沈星落确认了系统翻译的内容不是胡编的。
沈星落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了靠墙的那张小婴儿床旁边。
床是木质的，刷了一层清漆，床栏上雕着平安扣的花纹，挂着一只布做的老虎玩偶。
床里铺着软软的小褥子，褥子上还有孩子躺过的印子。
沈星落弯腰看了看，褥子旁边放着一只小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米糊，量少得可怜。
她端起那只碗，转过身来，看着孙嬷嬷。
“孙嬷嬷，米糊碗在这里。你看看还剩多少？”
孙嬷嬷的脸色变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这不是还剩了一点嘛，老奴说了喂完了，确实喂完了呀，这点底子不算……”
“这点底子当然不算什么。”沈星落的语气很平静，“一个六个月的婴儿，一顿正餐的米糊量应该是大半碗，碗底这点渣子连一勺都不到，你说她吃饱了？你见过哪个吃饱了的孩子哭成这样？”
孙嬷嬷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顾衍之的目光从沈星落身上移到孙嬷嬷身上，又从孙嬷嬷身上移到那只碗上。
“来人。”
话音刚落，门外的侍卫像装了弹簧一样立刻出现在门口。
“王爷。”侍卫抱拳。
“孙嬷嬷的房间，搜。”顾衍之说完，指了指沈星落手里那只碗，“找找看，有没有剩下的米糊。”
孙嬷嬷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怀里那个叫安安的女婴还在哭，哭得声音都哑了。
沈星落看着心疼得要命，走过去想把孩子接过来，但孙嬷嬷抱着不放，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箍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