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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太医脸色不太好看：“王妃这是信不过臣的医术？”
沈星落没搭理他，只是看着太后。
太后看了她一眼，大约是想起她之前那些被验证过的本事，犹豫了片刻，立马吩咐人去太医院把赵太医请来。
赵太医来得很快。
他诊脉的时间比孙太医长了一倍不止，又翻看了小皇孙的眼皮和舌苔，面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放下孩子的手，起身向太后行礼：“太后，小皇孙这症状不是风疹。而是中毒。”
殿内一片死寂。
太后手里的佛珠“啪”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你说什么？”
“慢性毒。”赵太医指着小皇孙胳膊上红疹的边缘，“这疹子看着像风疹，但脉象不对，舌苔发青，眼底有瘀斑。以臣之见，毒素通过日常饮食摄入，量不大，但持续了至少一个月，如今积累到一定分量才会发出来。如果不是及时发现，再拖下去恐怕会伤及五脏六腑。”
小皇孙还在哭，奶娘抱着他抖得厉害。
太后脸色铁青，转过身来看着满殿的人，一字一顿：“谁干的？”
丽贵妃站在边上，脸已经白得没了血色。
她想说什么，但赵太医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太后，毒物的来源臣可以查。它一定是混在每日吃的辅食里，而且是天天吃才能累积到这个份上。只要查小皇孙每日入口的东西，逐一排查，就能找出下毒之人。”
太后当即下令，封了淑妃宫中的小厨房，所有食材、器具和人手全部扣押，一个不留。
半个时辰不到，消息就传回来了。
小皇孙每日吃的米糊里，被人掺了一种叫“白花藤”的粉末，那东西单吃一两次没事，连着吃上十天半月就会在体内开始积毒，发作时看上去像风疹，特别容易误诊。
顺着白花藤的来路查下去，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丽贵妃身边一个送小厨房食材的管事嬷嬷。
那嬷嬷被抓的时候，正在收拾包袱想逃走，被侍卫在门口堵住了。
搜出来的包袱里，还有半包没用完的白花藤粉末。
太后听完禀报，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丽贵妃，声音平静得可怕：“贵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丽贵妃猛地站起来，扑通跪倒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太后！臣妾冤枉！臣妾根本不认识什么白花藤！那个管事嬷嬷是臣妾宫里的人没错，可臣妾从来没指使她做过这种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话音刚落，二皇子也匆匆赶到了。
他额头上还带着汗，进门就跪在丽贵妃旁边：“母妃不会做这种事，求太后明察！”
可证据已经摆在那里了。
白花藤的来历查清楚了，是管事嬷嬷三个月前从宫外买的，那嬷嬷的侄子在外面开了药铺，账本上都记着。
买来的白花藤分了两次，第一次下在了淑妃宫里，第二次的量还剩半包在包袱里。
管事嬷嬷扛不住酷刑，已经招了，说是丽贵妃给的银子让她做的，嫌小皇孙太受宠，碍事。
太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让人去请皇帝。
皇帝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看丽贵妃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来人，将丽贵妃打入冷宫。”皇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丽贵妃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冤。
二皇子跪着没动，脸色灰败，半晌之后才慢慢站起来，退了出去。
什么话都没说。
一时间只剩下太后和沈星落，还有偏殿里小皇孙慢慢减弱的哭声。
赵太医开了解毒的方子，奶娘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喂药。
太后坐回椅子上，像是老了好几岁。
她看着沈星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端王妃，今日如果不是你坚持请赵太医，那孩子就误诊了。”
沈星落躬身道：“臣妾只是恰好能听出小皇孙的哭声不对劲，真正救小皇孙的是赵太医。”
太后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沈星落出了宫，日头已经偏西了。
青萝在宫门外等得直转圈，一见她出来就跑上去拉住她的胳膊，眼圈都红了：“王妃！奴婢听说宫里出大事了！您没事吧？”
沈星落拍了拍她的手，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马车驶出宫门，她靠在车上闭了会儿眼睛，轻轻吐了口气。
小皇孙当时哭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她到现在才敢在脑子里回想。
他说的是：“疼，有人天天给我喂疼的东西。”
回到端亲王府，天已经擦黑了。
顾衍之的轮椅停在二门门口等着，安安被奶娘抱着站在他旁边，一见沈星落就伸胳膊要扑过来。
沈星落下了马车，先走过去把安安接在怀里，安安贴着她脖子嘀咕了一句。
“娘亲……想你了……”
沈星落弯了弯嘴角：“嗯，我也想你。”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只是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淡淡说了句：“进去吃饭。”
“好。”沈星落应了，抱着安安跟在后面。
……
夜浓如墨，端亲王府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烛火跳了跳，把顾衍之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密报。
沈星落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有些吃惊。
她关好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问询。
嫁过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位端亲王殿下要说话的时候，你急也没用，他自然会挑他觉得合适的时机开口。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顾衍之把密报放下，抬眼看向她。
“丽贵妃被打入冷宫的事，外面都传开了。”顾衍之声音低沉，“都在夸你心细，救了小皇孙一命。但有人不会这么想。”
沈星落点了点头：“二皇子。他母妃倒台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下毒这个事，丽贵妃再蠢也不至于蠢到拿太后最宠爱的小皇孙的命去赌，没准就是二皇子的意思。现在事情败露，他损失太大了。”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她能看得这么清楚。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育儿这件事上做到让满京城的贵妇都服气的人，脑子怎么可能会简单。
“你说得对。”顾衍之说，“所以他要动你。”
沈星落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
她只是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一件需要解决的麻烦。
这种反应，让顾衍之又高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