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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里热闹得很。
而后门那扇窗户外面，顾衍之已经待了好一会儿。
他刚处理完军中的一摞文书，照例在府里转了一圈。
路过西厢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便让柳暗推着他绕到了后窗那边。
窗户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顾衍之本想看一眼就走。
但他听见沈星落在里面学婴儿哭，听着让人有点想笑。
顾衍之的手指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没动。
然后他又听见沈星落在给学员们解释哭声的节奏，讲得有板有眼，还带着手势比划。
柳暗在后面站了片刻，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王爷，该用膳了。”
顾衍之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沈星落身上。
那个女人正抱着安安转着圈哄她玩，安安被她逗得咯咯笑，伸出两只手去摸她的脸。
沈星落歪头躲了一下，小姑娘笑得更高兴了。
顾衍之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再等等。”
柳暗在后面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退回去。
顾衍之看了很久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拿过刀，握过笔，杀过人，可现在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羡慕那些人能让她蹲下来教她们。
“王爷。”柳暗再次开口，“天凉了，您的腿不能吹太久的风。”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句：“走吧。”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端亲王府西厢房就热闹起来了。
太常寺卿夫人孟氏是第一个到的。
怀里还抱着昨夜闹了一宿的小儿子，眼眶下挂着两团青黑，可脸上的表情却比过年还欢喜。
她一把推开门，看见沈星落正在翻看课案，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王妃娘娘！”孟氏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儿子放到沈星落旁边的软榻上，又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绣花针。
“您瞧这个！昨晚上我家二郎哭得撕心裂肺，我用了您昨天教的方法，先听他哭声的节奏，又尖又急，中间不带换气的，胳膊腿儿还乱蹬。
您说过，这种哭声十有八九是身上哪里疼。我把他的衣裳全脱了翻来覆去地找，最后在后颈衣领的夹层里翻出这根绣花针。针尖儿都扎进肉里了，难怪哭成那样！”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那衣裳是针线房送来的，也不知哪个粗心的婆子缝完了忘了把针取出来。要不是您教的方法，我怕是还在那儿傻傻哄他吃奶呢！”
沈星落接过那枚绣花针看了看，针尖上还沾着一丝血迹。
她点点头，将针还给了孟氏，又俯身去看一眼榻上的婴儿。
那孩子才五六个月大，这会儿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
沈星落将手掌轻轻放在他后颈，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在梦里哼唧了一声。
“不疼了不疼了……这个姨姨手好暖……”
她嘴角弯了弯，收回手对孟氏道：“幸好针扎得浅，抹点药就没事了。只是，往后新衣裳穿上之前，记得先翻一遍里子。”
孟氏连声应是，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工部侍郎的二儿媳孙氏，另一个是永昌伯世子夫人赵氏。
两人脸上也都带着笑，显然昨天沈星落布置给他们的“课后作业”都完成了。
孙氏抢先开口：“王妃娘娘，我家那个小丫头昨夜也闹了，我照着您说的，把尿布解开一看，果然是尿布湿透了，疹子都沤出来了。哭声断断续续的，和您课上讲的不适性哭闹一模一样！”
赵氏也跟着道：“我家那个更逗，我还没怎么分辨哭声呢，就听出他是馋奶了。喂过奶立马就消停了。”
刑部尚书四夫人的两个奶娘也到了，一个姓方一个姓钱，两人手里分别抱着一个四夫人的双生子。
方奶娘道：“昨儿夜里大少爷哭了好几回，我听着像是腹胀，给他揉了半天的肚子，果然放了几个屁就睡了。钱姐姐那边，二少爷倒是一直很安分。”
沈星落听她们一一说完，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她站起来，走到学堂中间那张讲台旁边，拿起一支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昨天咱们讲了婴儿哭声的分类，你们能很快分辨出来，已经算是入门了。”
孟氏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沈星落将木板上写的要点又讲了一遍，随后道：“今日咱们学第二课，不同哭声对应的安抚手法。不是孩子一哭就抱起来晃，处理得不对反而叫他更难受。”
几位夫人和奶娘连忙正襟危坐，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来记。
沈星落讲得很细致，幽默风趣，偶尔还开两句玩笑，逗得几位学员捂嘴笑。
一堂课下来，已经到了中午。
沈星落让丫鬟端了几碟点心进来，给学员们垫肚子，自己则走到廊下透透气。
就在这时，她看见青萝从角门那边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气愤。
“王妃。”青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奴婢今日一早出去替您买宣纸，又听见有人在茶楼里嚼舌根了，还是那些话，说您开的婴语学堂就是故弄玄虚，拿哄孩子的把戏糊弄贵人呢。奴婢打听了，说来说去的，还是那位沈二姑娘身边的人在散播谣言。”
沈星落听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这回又编了什么新词？”
青萝道：“说您给那些夫人太太们上课，不过是仗着端亲王府的势力，人家不敢不来捧场。又说您教的那些内容都是瞎编的，孩子哭就是饿了尿了，哪有什么疼不疼病不病的。”
沈星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忽然扬声道：“来人，去给我那位好妹妹传一句话。”
守在门口的小厮立刻应了。
沈星落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道：“就说，姐姐我听见妹妹又操心我的事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过，妹妹有空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她那位六十岁的未婚夫婿。听说，那位老太爷前天又纳了个通房，妹妹年纪轻轻的，别还没过门就先添了个婆婆要伺候。”
几个丫鬟婆子听了都忍不住偷笑。
青萝更是手舞足蹈，抢着道：“奴婢这就让人传话去！”
沈星落摆摆手，转身回了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