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林清音长舒一口气,看向沈星落的眼神里多了一点钦佩。
她将沈星落拉到一旁,低声道:“实话跟你说,我今天来,是听说你这儿开了个婴语学堂。原想着过来看看热闹,没抱多大指望。可刚才你这么一下,我这儿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是真服了。”
沈星落摆摆手:“你过奖了,小孩子嘛,顺着他比硬来管用。他心里怕你被人抢走,你越逼他叫人他越拧着来。不如先给他点甜头,等他敞开心扉,你说什么他都听。”
林清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被乳母领到水盆边洗手的顾元澈,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你说得对。我平日总端着架子让他守规矩,反而把他逼成刺头了。”
两人说着话,沈星落便领着林清音进了学堂坐。
青萝上茶,又端了两碟枣泥糕和杏仁酥。
顾元澈洗完了手,又屁颠屁颠跑回来,这次他没再闹,而是趴在沈星落膝盖边上,伸着小胖手去够桌上的杏仁酥。
沈星落掰了半块给他,他接过去安安静静地啃着。
林清音端着茶盏看着,眼眶微微泛红。
“这孩子平时除了我和他乳母,谁都不亲近。他父王大老远叫他一声,他扭头就跑。今日倒是奇怪了,第一次见你就黏上你了。”
沈星落笑道:“都是饼干的功劳,可不是我的功劳。”
林清音被逗笑了,放下茶盏道:“说正经的,你那个学堂,往后我能常来旁听吗?我家里不止澈儿一个,还有两个庶出的孩子,整日哭闹,几位奶娘都束手无策。我今天上门拜会你,也是来讨教的。”
沈星落痛快地点头:“来,怎么不能来?”
两人相视一笑。
林清音拉了沈星落的手,问起她昨天课上讲的东西。
沈星落把那节课的内容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林清音听得入了神,时不时追问几句。
这一聊就聊了快两个时辰,两人相见恨晚,处得跟好闺蜜一样。
临走的时候,林清音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忽然压低声音道:“星落,我这么叫你行不行?”
沈星落点头:“当然行。”
林清音抿了抿嘴:“有句话我憋了半天了。陛下最近正在为北边军饷的事头疼。朝上几位老臣各怀心思,我夫君想替陛下分忧,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帮手。
你家那位端亲王,虽然腿脚不便,可我听说他在军务上很有见地。今天回去,我会跟我夫君提一提端亲王的名号。”
沈星落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她抬眼看向林清音,也没推辞,点了下头道:“衍之如果有能为陛下分忧的能耐,那是他的本分。大皇子殿下如果愿意与他商议,那是再好不过了。”
林清音握住她的手晃了晃:“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携手走出学堂,顾元澈正蹲在院子里拿小木棍戳蚂蚁洞,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丢下木棍就跑了回来,朝沈星落张开两只胳膊。
林清音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忍不住笑了:“瞧瞧,才一会儿的功夫,连娘都不要了。”
沈星落弯腰把顾元澈抱起来,小胖子肉墩墩的,还挺沉。
她把脸凑近他的小脑袋。
“姨姨身上有饼干香……明天还来……”
沈星落将他交还给乳母,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林清音领着儿子和丫鬟婆子出了角门,那辆马车驶出巷口的时候,顾元澈还趴在车窗上朝后面挥手。
青萝收拾茶盏,忍不住道:“王妃,这位大皇子妃倒是个好相处的。”
沈星落看着远去的马车,微微眯起眼。
“是啊。是个能交心的人。”
她转身回了学堂,心里想着林清音最后那句话。
她嫁进端亲王府这些日子,顾衍之除了腿脚不便之外,在政事上很少跟她提什么。
可刚才林清音那番话,分明是说大皇子那边有意要拉拢顾衍之。
这是好事。
……
婴语学堂第二期的第二堂课定在三天之后。
沈星落提前把学堂重新布置了一遍,正中间的桌子上铺了一张大幅的麻纸,用炭笔画了好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旁边写满了小字。
她把那张纸挂起来,青萝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好久,愣是一个字没看懂。
“王妃,这上面画的什么呀?像蚯蚓似的。”
沈星落头也不回地道:“哭声谱。等明天上完课你就明白了。”
次日一早,五位学员准时到了。
太常寺卿夫人孟氏第一个进门,手里还拿着小本子,记了好几页的笔记。
工部侍郎二儿媳孙氏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她的小丫头,怕放在家里奶娘照顾不好,干脆带过来听课。
永昌伯世子夫人赵氏独自来的,刑部尚书府的两个奶娘也落了座。
沈星落站在那张挂好的麻纸前面,拍了拍手,扫了一眼几位学员道:“上次,咱们讲了哭声的分类和辨别方法。今天,咱们把每一类哭声再仔细拆解,让你们一听就能对上号。”
她从桌底下取出一个陶埙,钻了几个孔,是她让府里的工匠照着样子烧出来的。
她把陶埙举到嘴边吹了两声,一声尖锐一声低沉,把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
“听出来没有?“沈星落放下陶埙,“同样是哭声,调不一样,意思千差万别。饥饿的哭声是短的有节奏的,跟打拍子似的,不适的哭声拖泥带水,听了让人心里发闷,疼痛的哭声最尖,又急又快。”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麻纸前面,指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我把每类哭声的长短和快慢都画成谱了。你们看这条,”
她指着一道波浪线,“这是饥饿性哭声,起头低,中间高上去,落下来又起,反复循环。再看这条,锯齿似的断断续续,这是疼痛性的。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谱记熟了,往后孩子一哭,你就对这个谱,就有了精确的判断。”
孟氏拿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笔记,抬头问道:“王妃娘娘,上次您说身子不适的哭声会比较黏腻,可我家二郎有时哭起来黏糊糊的,我换了尿布也不顶用,那又是为什么呢?”
沈星落点点头:“问得好。不适的哭声也有很多种,各有各的差别。湿了的哭声往下坠,热了的哭声带着喘息,冷了的哭声发抖,痒了的哭声呢,是断的,哭两声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