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顾衍之长出一口气,“二皇子这次打草惊了蛇,他自己就是那条蛇。他藏得再深,尾巴也露出来了。”
沈星落见他平静下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门口吩咐丫鬟端一盆热水来,又让人把书房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
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进来,大气不敢喘一口,闷头收拾。
沈星落绞了帕子递给顾衍之,他接过去擦了把脸,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王贵那边,再加派人手。”顾衍之对跟进来的侍卫长吩咐,“连大夫都不许出那个院子,治好之前,谁都不准靠近。”
侍卫长领命去了。
沈星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说:“赵氏那边,也就是王贵邻居那个副将的妻子,今天还来上课。
我看她脸色不好,她男人这两天在营里总是被人刁难,操练时莫名其妙被罚跑圈,回家腿上都是淤青。”
顾衍之眉头拧起来:“二皇子在军中也有眼线。”
“所以王贵藏在咱们府里的事,肯定是有人递了消息出去。”沈星落说,“府里还要再查一遍,贴身伺候的,院子里的粗使婆子甚至门房,但凡能接触到消息的,都要过一遍。”
顾衍之点头:“我来安排。”
两人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沈星落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她跟顾衍之说话,虽说是夫妻,但总隔着一层客气,他是王爷,她是王妃,各守各的规矩。
可现在,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像是夫妻,反而更像是同一条战壕里的人。
顾衍之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看着沈星落,目光比平日柔和了一些:“今晚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
沈星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王爷,我想把婴语学堂的课暂时改一改。赵氏来上课,正好我可以多去她家走动走动,看看王贵被袭击之后,还有没有二皇子的人盯着。赵氏她男人在军营里受了气,说不定也跟二皇子的人有关。”
顾衍之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沈星落笑了笑:“我知道。”
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这一夜她没合眼,浑身骨头都酸疼。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朝代,一心想的就是安安稳稳带孩子,谁能想到有一天会卷进这样的风波里。
但她不后悔。
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灯还亮着,顾衍之大概还要坐很久。
这个男人被人害死了前妻,好不容易挖出来的证据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换成别人早就垮了,可他还在硬撑着。
沈星落握紧拳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她得养足精神,这场仗才刚开始。
……
沈星落从书房回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婴语学堂已经声名鹊起了,但还不够,学堂只有固定几天上课,消息来得慢。
她要一个人来人往谁也不会起疑心的地方。
思来想去,开一家育儿用品店最合适。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积分还剩不少,足够她兑换好几张设计图。
沈星落挑了几样简单实用的东西。
婴儿背带、可调节的磨牙棒、硅胶围兜、手摇式辅食研磨器。
这些在现代都是最基础的育儿用品,但放到大周朝,样样都很新奇。
系统出的设计图画得特别精细,所有细节标得清清楚楚。
沈星落照着图纸先让府里的针线娘子试着做了几件。
背带用的是厚棉布和细麻绳,按照现代那种横抱竖抱两用的款式做出来,能让大人腾出双手。
磨牙棒是一截老榆木,打磨得光溜溜的,刻了几道浅浅的凹槽,方便小婴儿含着磨牙又不会放进嘴里太深。
围兜改成了前胸整片防水布加后颈系带的设计,辅食研磨器是陶制的,带一个滤网和一个木杵,能把煮烂的菜肉碾成泥。
她把这几样东西摆在桌上,请了几个夫人来试用。
礼部侍郎家的少奶奶抱着背带爱不释手,当场就把自己胖儿子兜了进去,在屋里走了三圈,嘴都合不拢。
那小祖宗二十斤重,平时抱半个时辰胳膊就酸了,用了背带之后两只手空出来。
定远侯府少奶奶拿着那磨牙棒给小儿子咬,他咬得咯咯笑。
几个人围着问这东西在哪儿能买,沈星落顺势说要开店,她们眼睛都亮了。
店面是顾衍之让人去挑的,在京城东市最热闹的绸缎街拐。
装修是沈星落自己画的图,沿墙打了整排木架子,用细竹竿隔成小格,每个格子里放一件样品。
靠窗摆了一张长条案,上面铺了蓝色的细棉布,放的是成套的围兜和磨牙棒。
门口挂了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娃娃坊。
顾衍之看了店面回来,也没拦着。
沈星落知道他是默许了。
他还拨了两个暗卫经常在附近走动,其中领头的那个正是柳暗。
开业这日,沈星落起了个大早,穿了件新袄裙,站在店门口跟苏锦绣一起做最后的布置。
娃娃坊开张的时辰,定在辰时三刻。
前天晚上沈星落已经给婴语学堂的所有学员递了帖子,又在几家交好的府上放话。
辰时刚过,街上还没什么人,店铺门口先来了几辆马车。
礼部侍郎家的少奶奶第一个到了,怀里还抱着她家小孙子,进门就喊:“星落,你那背带我今儿要拿两个!一个给我自己,一个送我妹妹!”
紧接着定远侯府的马车到了,翰林编修家的也来了,还有几个沈星落在学堂上认识的夫人小姐,呼啦啦涌进来,店里一下子就站满了人。
铺子里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沈星落定的价不高不低,普通的官宦人家都买得起,又不至于太便宜让人瞧不上。
一个上午过去,靠墙那排架子上的背带空了三个,磨牙棒卖出去七八根,围兜更是一抢而空。
辅食研磨器做得慢,沈星落只准备了六个,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光了。
苏锦绣收钱记账,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掌柜。
她一边收银子一边跟客人说笑,嘴巴甜,夫人小姐们被她逗得笑个不停。
定远侯府少奶奶拉着苏锦绣的手说:“锦绣,你替星落管这家店可算是找对人了,换我们这些嘴笨的,站一天也卖不出去几样东西。”
苏锦绣眨眨眼:“那是东西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您看看这磨牙棒,我要是有个娃娃我也买,连我都想叼嘴里啃两口呢。”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沈星落站在店门口迎客,听着里面的热闹,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街对面茶棚下蹲着的柳暗,那小子手里端着一碗茶,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门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沈星落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柳暗看见了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将近午时,店里第一波客人才陆续离开了。
苏锦绣趴在案上数铜板,抬头看沈星落的时候一脸得意:“星落,你知道卖了多少钱不?我算了一下,刨去料子钱和给针线娘子的工钱,纯利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沈星落笑着摇头:“你也太能干了,第一天就把人家半年的话都说了。慢点来,东西赶不及做的。”
“赶不及就多找几个人手。”苏锦绣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我跟你说,你那些图纸太好用了,尤其是那个围兜,我拿给后院针线娘子看的时候她眼睛都直了。回头我再帮你找两个手艺好的裁缝,咱们多做一些备着。”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又进来一个年轻妇人,看着面生,怀里抱着个婴儿。
沈星落迎上去招呼,那妇人左右看了看,声音有些怯怯的:“请问……这里有卖让孩子不吐奶的东西吗?我家小宝吃完就吐,连着吐了三天了,奶都喂不进去。”
沈星落一听就知道是婴儿常见的溢奶问题。
她让妇人把孩子抱到里间的软榻上,俯身看了看,小婴儿瘦得脸上没多少肉,嘴角还挂着奶渍。
她凑近听婴儿的心声,小家伙哼哼唧唧:“肚肚胀,气顶在喉咙里下不去!”
沈星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转头对苏锦绣说:“锦绣,后面架子上第二个格子里那个带斜角的小枕头拿一个来。”
那是沈星落设计的防溢奶斜坡枕。
布料是棉的,里面填的是荞麦壳,整体做成缓坡的形状,能让婴儿半躺着喂奶。
沈星落教妇人怎么用,又把喂奶的姿势纠正了一下,告诉她每次喂完轻轻拍后背直到打出嗝来。
妇人一一记下,千恩万谢地买了斜坡枕走了。
苏锦绣看着她的背影,感叹道:“你这些东西,说是卖货,其实跟行医也差不多了。哪个当娘的不喜欢?”
沈星落走到门口往街上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娃娃坊崭新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路过的人总要抬头看两眼。
她忽然看见柳暗从茶棚下站了起来,快步往街东头走去。
沈星落顺着他去的方向一看,街角有个戴斗笠的男人转身拐进巷子,动作很快,但沈星落瞥见那人腰间挂着一块腰牌,像是谁家护卫的样式。
柳暗跟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苏锦绣从她身后探出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怎么了?”
“没什么。”沈星落收回目光,“怕是有人好奇咱们的生意,先看看再说。”
苏锦绣眯了眯眼,没多问。
沈星落不说,她就不问,拍了拍沈星落的肩:“有事叫我。”
沈星落冲她笑了笑,转身回了店里。
……
娃娃坊开业不到十天,名声就传出了京城。
连宫里的贵人都托人出来,买了两个围兜回去用。
沈星落每天午后到店里坐半个时辰,陪来买东西的夫人们说说话,听她们的闲话,偶尔帮着看她们抱来的孩子。
苏锦绣一个人管生意,进账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多。
这天下午,沈星落在店里跟一个年轻妇人讲怎么给孩子拍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沈星落抬头一看,街上停了一辆古怪的马车,跟大周朝常见的马车式样完全不同。
拉车的也不是马,而是一头大骆驼,脖子下挂了个碗口大的铜铃。
车里很快下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眼窝深陷,鼻梁高挺。
她穿了一身深红色的长袍,头上戴了一顶薄纱小帽。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大周朝的人。
沈星落站在店门口,那妇人大步走过来,走路带着一阵风。
她双手合在胸前,微微欠了欠身,用带着口音的大周话说:“请问,这家可是娃娃坊?我要找这里的老板娘。”
沈星落回了一礼,笑道:“我就是,不知您是哪位?”
“我叫莎比巴,从西域龟兹来。”那妇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在街上听说,这里有一种好东西,可以把娃娃背在身上走路。我走过那么多地方,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我能看看吗?”
沈星落侧身把她让进店里。
苏锦绣正在里面收拾架子,看见来了一个异域打扮的妇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莎比巴一进店,眼睛就不够用了。
她弯腰凑近了看架子上摆的磨牙棒,拿起来转转又放下,又盯着围兜的扣眼研究了半天,嘴里说着龟兹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后她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那条婴儿背带,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就是这个!”她回头冲沈星落竖起大拇指,“好东西!我们西域也有背娃娃的布兜子,但没这个结实,没这个方便。这个背上能走很远的路吧?”
沈星落点头:“横抱竖抱都行,承重也够,做到两三岁都能用。”
莎比巴拍了一下巴掌,回头朝门口喊了两句龟兹话。
车夫从骆驼背上搬下来两个箱子,一个箱子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皮毛,有一张银灰色的像是狐狸皮,摸上去又软又暖和。
另一个箱子里是十几个小陶罐和布袋,一股奇特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皮毛是西域最好的,香料也是。”莎比巴拍了拍箱子,“我想跟你做生意。这些给你,你把背娃娃的图纸给我。我回龟兹让人做,卖到更西的地方去。你愿意不愿意?”
苏锦绣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算盘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莎比巴一眼,又看了看沈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