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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亲王府。
沈星落一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顾衍之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握着一卷兵书。
他想站起来，手撑着轮椅的扶手用力，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右腿却依然纹丝不动，整个人又重新瘫坐椅子上。
沈星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去摸他的右腿，抬起头，声音有点抖：“李神医怎么说？”
顾衍之把书放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急火攻心，伤及筋脉，需要重新静养三个月。没大事。”
“你骗人。”沈星落咬着嘴唇，“你本来都能撑着拐杖站起来了，现在又坐回轮椅上，这叫没大事？”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你在牢里受了苦。”
“我受什么苦？太后亲自过问，谁还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沈星落鼻子发酸，“倒是你，明知道自己腿没好，还硬闯皇宫去为我喊冤。”
顾衍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你平安回来就好。”
沈星落看着他眼下那片乌青，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要不是为了她，他不会连日奔走，不会闯宫动怒，不会让好不容易好转的腿伤再度恶化。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顾衍之把她圈在怀里，“你是我的王妃，我不替你奔走，谁替你奔走？”
沈星落把脸抬起来，眼睛湿漉漉的，但目光特别坚定：“我一定要治好你的腿。”
顾衍之苦笑了一下：“大夫们都说难。太医院来会诊了三次，李神医也摇头，说筋脉受损太久，能恢复到撑着拐杖站立已是万幸，再想痊愈，怕是不可能了。”
“我说能治好，就能治好。”沈星落斩钉截铁。
她松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婴语翻译系统的界面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她快速翻找着功能栏。
在商城分类里，她找到了一个叫“医疗资源库”的子栏目。
点进去，里面分了好多类：外伤、内伤、毒伤、筋脉骨骼，等等。
沈星落的心砰砰跳，她点开“筋脉骨骼”那一栏，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条目。
她快速往下翻，扫过一堆她不认识的名词，最后停在了一个叫“筋脉重塑疗程”的选项上。
沈星落屏住呼吸，点开详情。
上面写着：该疗程包含药浴方剂三副、针灸图谱一套、推拿手法详解十二式。针对陈旧性筋脉损伤有显著修复效果，配合使用三月，可令受损筋脉恢复七至八成功能。
沈星落差点叫出声来。
七到八成！
要是顾衍之能恢复到七成，那丢掉轮椅走路根本不是问题。
但她往下看，又看到一行小字：本疗程需积分五千点，当前积分余额一千二百点。
她的心又沉了下去。五千积分，她现在还差三千八。
平时给婴儿解决需求赚积分一次也就几十上百，攒够这么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转念一想，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
积分可以慢慢赚，但这个疗程必须拿下。
她关掉商城，又仔细翻了翻有没有其他的替代方案。
果然在下面找到一个叫“筋脉温养基础包”的东西，只要八百积分，包含一副温养药浴方和两种外敷药膏的制法，功效是缓解疼痛，防止筋脉继续萎缩。
沈星落当即就兑换了这个基础包。
她睁开眼睛转过身，脸上已经带了一点喜色。
顾衍之一直在看她。
他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见她闭眼站了一会儿再睁眼时表情就变了，便问：“怎么了？”
“我想到一个办法。”沈星落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先别问从哪儿来的，信不信我？”
顾衍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信。”
沈星落笑了一下：“那从明天开始，你得按我说的来。先用药浴泡脚，再外敷药膏。可能会有点疼，你得忍着。”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顾衍之的语气很认真。
沈星落站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去准备东西。”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顾衍之依旧坐在轮椅上，手里的兵书又拿了起来。
他心里其实并不抱多大希望。
这些年，名医看了无数，药吃了无数，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尝试，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但这次，他好像又有了信心，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信沈星落。
沈星落去了药房，按照系统给的药浴方子抓药。
方子上的药材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只是配比很奇怪，比大夫开的剂量都要重，还多了一味“地龙干”。
这东西磨成粉入药，她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她一样一样称好，用纱布包成三大包，又按照外敷药膏的方子另外取了几味药捣成泥。
下人看着她忙，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只能站在旁边。
沈星落把药包浸在温水里搅匀，试了试水温，然后端着一大盆药汤往书房走。
她推门进去，顾衍之已经把书放下了，自己推着轮椅挪到床边，裤子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那条腿。
小腿上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膝盖的旧疤十分狰狞。
沈星落把盆放到他脚边，蹲下去，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轻轻托起他的右脚，慢慢放进药汤里。
药汤刚碰到皮肤的时候，顾衍之的腿明显绷紧了一下，但他一声没吭。
“烫吗？”沈星落抬头看他。
“刚好。”他说。
沈星落又托起他的左脚也放了进去，然后双手伸进药汤，按照系统图解里的手法，开始轻轻按压他小腿上的穴位。
顾衍之觉得一阵酸麻从膝盖一直窜到大腿。
“疼就说。”沈星落头也不抬，专注地按着。
顾衍之低头看着她。
她明明刚从大牢里出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开始为他忙活了。
“星落。”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歇会儿。”
“不歇。”沈星落头也不抬，“李神医说你需要静养三个月，这三个月我天天给你泡。三个月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就一年。反正，我有一辈子跟你耗。”
顾衍之没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觉得右腿的酸痛，好像真的减轻了一点。
也许只是心里作用。也许明天又疼回来了。
但他忽然觉得，就算一辈子好不了，有她在身边陪着，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沈星落按完一套手法，把药汤洒了，又给他敷上药膏，用布条缠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肩膀。
“明天继续。”
顾衍之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坐下，用拇指擦了擦她额头的汗：“你刚回来，去歇着。”
“我不累。”沈星落嘴上这么说，眼皮却已经往下耷拉了。
顾衍之看着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没说什么。
沈星落靠在他肩膀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一定能治好你”，然后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
夜里，沈星落睡得并不踏实。
她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忽然想起白天在系统商城里看到的那个“筋脉重塑疗程”，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五千积分。
沈星落索性坐起来，重新闭上眼睛，调出了系统界面。
商城里的医疗资源库她白天粗略翻了一遍，这会儿一条一条仔细看。
除了那个疗程和基础包之外，还有一排小字写着“查看完整药方组成”。
点进去，发现那套疗程一共包含内服汤药、外用药浴、针灸推拿三项，每一顶下面都列了具体药材。
她逐一看过去，大部分都是常见的活血化瘀之物，有几味稍微稀有但也不是找不到。
直到她看到内服汤药那一栏的最后一行，上面写着：“药引：千年雪莲（需五十年以上生长期，产自北疆雪山之巅）。备注：此为关键引药，不可替代，否则药效将损害八成。”
沈星落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千年雪莲。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书上说这个东西极为罕见，生在极北雪山的万丈峭壁上，五十年才开一次花。
皇室采药队曾经三次派人前往北疆寻找，每一次都空手而归，还有两个采药人摔下了悬崖再没上来。
她把这条信息在心里盘算了几遍，然后关掉系统躺回去，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合眼。
第二天早上，顾衍之坐在轮椅上用早饭，沈星落替他装饭，夹菜，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等顾衍之去了书房，她才把安安从奶娘手里接过来，抱着小姑娘坐在廊下晒太阳。
安安快一岁了，两只小手喜欢抓着沈星落的头发玩。
沈星落任由她抓着，脑子里想的全是北疆的事。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从京城到北疆边境快马要走二十来天，进山寻找雪莲又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加上来回，至少得两个月。
顾衍之这边，李神医说了要静养三个月，她必须在那之前把药引带回来。
安安在她怀里蹬着腿玩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星落低头看着小姑娘圆嘟嘟的脸蛋，忽然听见安安嘟囔了一句梦话。
“娘亲……不要走……”
声音又小又软，像是做梦梦见了什么。
沈星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抚摸着安安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娘亲去给你爹爹找药，很快就回来。”
安安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听懂了，小眉头渐渐松开了。
沈星落把她交给奶娘抱回屋，自己换了身衣裳出门。
她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李神医的医馆。
李神医在捣药，见她来了，放下药杵拱了拱手：“王妃。”
“李神医，我有几件事想问您。”沈星落也不绕弯子，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我想问问，王爷的腿到底要用什么药才能根治？您之前开的方子我都看过，治标的多，治本的少。”
李神医沉默了一会儿，捋着胡子道：“王妃既然问了，老夫也不瞒您。王爷这伤拖了太久，一般的药物只能缓解。如果要说根治，确实有一张古方。”
“什么方子？”
李神医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医书，翻到某一页摊开放在沈星落面前。
沈星落低头去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味药材。
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跟系统里列出来的基本吻合。
“这张方子叫通脉还元汤。”
李神医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说，“这些药材都好办，老夫药柜里都有。但唯独这一味。”
他的手指停在最下面一行：“千年雪莲。”
沈星落早就知道答案了，但她还是故意问：“这雪莲，非用不可？”
“非用不可。”李神医叹了口气，“这张方子老夫研究了大半辈子，试过拿天山雪莲替代，拿红景天替代，试过各种温补之物，都不行。
千年雪莲有一种特殊的寒气，能疏通筋脉的淤结，别的药根本做不到。没有它，前面那十几味不过是补身子的补汤罢了，治不了根。”
沈星落又问：“那这雪莲长在哪儿？怎么采？”
李神医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担忧：“北疆大雪山上。那地方常年积雪不化，而且雪莲一旦开花就会引来雪狼。雪狼这东西，花开多久它就守多久，想从它眼皮底下把花摘走，难如登天。”
“有别的替代品吗？”沈星落盯着医书上的字，问道。
“如果有，老夫早给王爷治了。”李神医苦笑道，“这十几年老夫翻遍了天下医书，但凡能找到一样能替代雪莲的药，绝不会让王爷拖到今天。”
沈星落点了点头，把那张方子上的内容记在心里，然后站起来道谢。
李神医送她到门口，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王妃问这些做什么？该不会是想……”
“我就是随便问问。”沈星落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回了自己院子，关上门，坐到桌前拿出一张纸，把刚才记的药材一样一样写下来。
写到千年雪莲的时候笔尖顿了顿，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圈。
她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每一样都能要人命。
但她还是想冒险试一试。
沈星落把纸叠好收进怀里。
如果系统里那个疗程她暂时攒不够积分换不出来，那她就按李神医那张古方走。
亲自去北疆，把那朵雪莲摘回来。
积分可以慢慢攒，但顾衍之的腿等不了太久，筋脉越拖越难恢复，这个道理她懂。
往北走的话，越走天越冷。
沈星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要带什么东西。
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奶娘的声音：“王妃，安安小姐醒了，正哭着找您呢。”
沈星落应了一声，把窗子关上，转身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