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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跳到“01:42”。还有不到两分钟。
沈星落收回手，替安安把那只蹬出来的脚塞回被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门。
刘嬷嬷在外间候着，见她出来欲言又止。
沈星落冲她笑了一下：“睡吧，明日早起，给安安做她爱吃的糖蒸酥酪。”
刘嬷嬷应了，又嘀咕道：“王妃太惯着郡主了。”
沈星落没说话，笑着走了。
龙凤胎的房间在安安隔壁，中间隔着一道小穿堂。
沈星落走过去，值夜的乳母正在外间的榻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一抬头，慌忙要起身。
沈星落按了按她的肩，让她继续睡，自己推门进了里间。
两个小摇篮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顾念承和顾念萱各睡各的，但姿势出奇地一致。
都是脸朝中间，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伸向对方的方向。
沈星落凑近了看，顾念萱的小拳头几乎碰到了顾念承的指尖。
她蹲下来，在两个摇篮中间的地上坐着，后背靠着摇篮的横杆。
“……肉肉……好多肉肉……”顾念承吧唧嘴，梦里还在吃东西呢。
“哥哥……肉肉……”顾念萱跟着重复，声音软软糯糯的。
“妹妹乖，哥哥分你一半……”
沈星落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这两个小东西才半岁，还不会说话。
顾念承从出生开始就知道保护妹妹，做了梦梦到吃肉都不忘分妹妹一半。
顾念萱虽然总是嫌哥哥吵，但夜里有哥哥的呼吸声在隔壁，她就能睡得安安稳稳。
“哥哥……还要……”顾念萱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都给妹妹……哥哥不饿……”
沈星落抬起头，看着两张摇篮里熟睡的小脸。
系统倒计时跳到“00:30”。
她没再看那个数字。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两个摇篮中间，左右手各伸出一只，轻轻搭在摇篮边上。
顾念承睡得沉，动也不动，顾念萱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小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娘亲……”
婴语里最后两个字，软得像棉花糖。
倒计时“00:00”。
系统界面右上角的数字跳成了满格的红：“10、9、8……”
沈星落没有动。她坐在那里，听着系统的倒数声从10一路往下掉。
每掉一个数，那些密密麻麻列着的婴语记录一条一条地删除了。
“5、4、3……”
安安房间里那颗小小的心跳声远了。
“2……”
沈星落低声开口。
“谢谢。”
“1。”
视野里彻底空了。
所有声音消散，只剩下光秃秃的面板，灰白一片，上面孤零零地挂着两行小字。
“基础模式已启动。”
“终极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沈星落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两个孩子都在睡，呼吸绵长。
没有婴语了，但沈星落知道顾念承在做什么梦。
他嘴角翘着，时不时咂咂嘴，一定是梦到吃肉了。
她不需要翻译了。
沈星落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值夜的乳母又惊醒了，沈星落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里间的门：“好好看着，夜里凉，别让两个小主子蹬被子。”
乳母连连点头。
沈星落回到自己院子，主卧的灯还亮着。
顾衍之靠在床头看公文，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处理完了？”
“完了。”沈星落走过去，脱了披风挂在衣架上，在他身边坐下来。
顾衍之放下公文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怎么哭了？”
沈星落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有一道半干的泪痕。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什么时候流的。
“没事，”她笑了笑，把脸往他的肩窝里一埋，“就是累了。”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伸手环住她，掌心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没追问。向来如此，她不想说的他从来不逼问，只在她愿意靠过来的时候，把肩膀给她。
两人就这么靠了一会儿，沈星落听着顾衍之平稳的心跳声，眼皮渐渐沉了。
她心里惦记着那个终极大礼包，临睡前还是闭眼点开了系统的储物格。
界面亮起来了。
以前那些复杂的东西全都没了，干干净净的上，左上角是“基础模式”四个小字，下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样东西。
第一个图标是一本书的样子，旁边写着：现代育儿宝库。
沈星落点了点，哗啦啦展开一大片目录，密密麻麻列了上百条。
她耐着性子往下翻了翻，系统提示：“支持关键词搜索”。
沈星落试着在心里默念“发烧”，界面立刻跳转到发热护理的章节。
这东西放在现代她可能觉得就是百度百科，但放在大周朝，它就是能救命的工具。
很多穷苦人家的孩子，谁能看得上大夫用得上好药？
往后她手里有这本书，至少能让那些当娘的不至于两眼一摸黑，看着孩子烧成傻子。
她退出来，点第二个图标。
一个圆环形状的图案，闪着微弱的光，点开后只弹出一行字：“空间戒指（绑定中）”。
沈星落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银戒，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试着用意念看了一眼，里面有一间小屋子那么大的空间，四周白蒙蒙的。
空着，什么也没有。
系统提示的文字自动浮上来：“本空间储存物品不受时间影响，可存放药品、食品、衣物等非活物。取用只需意念驱动。”
沈星落把这两样东西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理解错误，才放心地关上了系统。
……
第二天一早，沈星落被顾念承的哭声吵醒。
没有婴语翻译他的心声了，哭声嗷嗷的，一听就是饿急了。
她翻身坐起来，披了衣裳往外走，顾衍之还在后面问，她头也不回：“你儿子饿了。”
乳母抱着顾念承来回哄，顾念萱虽然也醒了但只是瘪着嘴没有哭。
沈星落过去，先把顾念萱接过来，小姑娘一进她怀里就安静了，瞅着她，小嘴一瘪一瘪的。
沈星落腾出一只手去够桌上那罐羊乳。手伸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她闭了闭眼，意念一动，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微微发热。
下一秒，她手里凭空多了一个铁罐子，白底蓝字的标签，上面印着“婴幼儿配方奶粉（2段）”几个字。
乳母在旁边看着，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沈星落面不改色地拧开罐子，里面装的就是奶粉，闻着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她照着现代育儿宝库里查出来的配比，用温水冲了一小碗，奶香味顿时飘了满屋。
顾念承闻到味道，哭声立刻小了一半，小腿蹬得飞快。
沈星落把奶碗递到乳母的手里：“试试这个。”
乳母哆哆嗦嗦接过去，拿小勺喂了一口给顾念承。
这小子嘴里一碰到奶，立刻安静了，咕咚咕咚咽下去，然后“嗷”地一声把嘴张得更大。
乳母又喂了两勺，顾念承吃得啧啧有声，连顾念萱都扭过头来好奇地看。
沈星落把手里的顾念萱换了个姿势抱着，自己也尝了一口碗里的奶粉。
说实话，比羊乳好喝，带点甜，没什么膻味。
她跟乳母交代：“以后就用这个喂，每日三顿，配比按我写的来。”
乳母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茫然地点头。
等把龙凤胎喂饱哄睡了，沈星落回到卧房，顾衍之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前系腰带。
他从铜镜里看见她进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刚才手里拿的那个罐子，”顾衍之慢条斯理地开口，“是什么法术？”
沈星落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端着慢慢喝，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顾衍之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但沈星落跟他做了一年夫妻，看得出他眉头那个微微挑起的弧度。
他确实好奇，而且是十分好奇。
“不告诉你。”沈星落放下茶杯，冲他弯了弯眼睛。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嗯”了一声，转身去拿挂在架子上的外袍。
披好衣裳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行，不告诉就不告诉。你留着自己玩。”
沈星落噗嗤笑出声来。
……
端王府西角门那间屋子，以前堆的是旧家具和用不上的账册，如今被沈星落收拾出来，门口挂了块新的匾额，上面三个字是她自己写的。
婴语堂。
匾额挂了不到三个月，京城里但凡家里有孩子的，十个里面有八个知道。
最开始只有两个大夫愿意来坐诊，还都是沈星落磨破了嘴皮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那里请来的。
老御医姓郑，头发都白了，起初不情不愿的：“王妃娘娘，老朽只会看大人的病，儿科老朽不精通啊。”
沈星落把育儿宝库里抄出来的那本关于婴儿常见病症的书往他面前一放：“郑大夫先看看这个。”
郑大夫翻了三页，手就开始抖。
翻了半本，他抬头看沈星落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三天后他主动找来：“王妃，这书里的方子是从何而来？老朽行医四十年，有很多病症闻所未闻。但按着退热散的方法试了两个发烧的婴儿，半个时辰退了烧，比老朽以前开的方子厉害多了。”
沈星落笑而不答。
从那以后，郑大夫就成了婴语堂的常驻坐堂，又拉了他两个同门师弟来帮忙。
沈星落利用这段日子，把他们三个的经验和现代育儿宝库里的知识结合起来，编成一本容易上手的册子，里面全是大白话，连识字不多的接生婆都能看懂。
第二个月开始，陆续有年轻大夫找上门来，说想学。
沈星落来者不拒，但有条件，学成之后，要回各自的家乡去，把学的东西传下去。
她在婴语堂后院辟了间大屋子当课室，每月初一十五开课。
郑大夫负责讲药材炮制，沈星落自己讲护理和预防。
第一批来学的有十二个人，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七。
沈星落给这十二个人排了号，她跟他们说得很明白：“你们学完了回去，在自己的地方开个同样的小铺子，能看孩子病就行。
缺钱买药，来婴语堂支取，缺方子，来婴语堂抄，遇到看不好的，快马送信到京城来。我只有一个要求，穷人孩子看病，不收诊金。药材按本钱收，收不起的先记个账，婴语堂给你们补。”
十二个人纷纷响应了。
到了第四个月，婴语堂的名声出了京城。
好事传得比风还快。
半年之内，大周朝一百多个州县里有三十七个地方设立了婴语诊疗点。
每个点门口都挂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婴语问诊”，右下角烙着端王府的印。
沈星落让顾衍之帮忙，调来了一些退役的老兵当传信使，往返于各州县和京城之间。
第三季度，沈星落正式把婴语堂改成了婴语慈善基金。
沈星落还立了规矩，每年春秋两季，每个诊疗点要送账册到京城核验。
苏锦绣第一个跑来加入，把镇南将军府里每年给她的那份月银全塞了过来。
柳暗也跟着凑了一笔。
连安安都掏了她攒了半年的小荷包，里面十几枚铜板，认认真真放在沈星落的手心：“娘亲，给弟弟妹妹们买糖吃。”
沈星落把安安的铜板单独锁在一个小匣子里：“等你长大了，娘亲给你算利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第二年开春时，婴语诊疗点已经铺到了六十个州县。
沈星落印的书也从最初的百册加印到了上千册，不但大夫手里有，那些读过几年书的妇人自己也会托人来买。
沈星落又写了一本小册子，叫《育儿家常》，专门写给当娘的看，全是大白话，甚至配了简单的画。
这本小册子分发得更广，京城不少书坊私底下也在偷偷翻印。
沈星落知道了也不追究，只说了一句话：“印得对就行，别错字太多，害人。”
第三年春天，大周朝换了天。
老皇帝驾崩，大皇子登基为新帝。
新帝登基的第一个月就下了一道旨意，召沈星落入宫觐见。
沈星落换了衣服，随引路太监进入宣政殿。
顾衍之虽然是她丈夫，但按规矩不能陪着上殿，只在外面候着。
沈星落自己跪在殿中，抬头看见新帝坐在龙椅上。
年轻的面孔比三年前沉稳了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赞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