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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言栖不再看他，转身朝陆时沛微微颔首。陆时沛会意，朝堂外一挥手，“传魏氏。”
魏氏被带上来的时候，一改往日华服，只穿了件素旧衣裳，发髻拆了，只用根布条束着。她的脸色比牢里好了一些，可人瘦了很多。
她走到堂上，自己就跪了下去。没看裴延庆，只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面朝公堂，一言不发。
裴延庆猛地转头，死死瞪她，目光里全是威胁，你敢乱说一个字，我让你全家陪葬。
可她的眼里早就暗了下去。
姝言栖看着她，小声地呢喃了句，“棋已经下好了，就等你这半子……”
之后，陆时沛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声音不大，却句句清晰。讲到囚房，讲到水井，讲到荷花池，讲到裴漱玉最后叫的那声“娘”，她停了停，闭了一下眼。
顿时一滴眼泪砸在了青砖地上，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了下去。
“是我动的手。”她说，“但我做不了那么大的主。没有侯爷发话，谁敢要侯府小姐的命。”
裴延庆忽然暴起，指着魏氏大骂，“贱妇！你胡说什么！本侯何时指使过你！”
魏氏没看他，也没过多解释，甚至没看他。
“你……！”裴延庆看着魏氏，他那里见过魏氏这副某样，刚想在骂几句。
陆时沛手中的的惊堂木一拍，没得裴延庆把嘴里的话吐出来，自己先一步继续问下去。
“裴漱玉妆匣中的血书，是否为她亲笔？”
“是。她写时，妾身就在门外。是她的字迹。”
陆时沛皱了皱眉头，显然他发现魏氏族撒谎了，刚想说什么，姝言栖却朝他看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陆时沛见此只好继续往下审，他取出那本名册，当堂展开，“这本记着二十二个人的名字，是从你屋内搜出。何人所记？”
“老侯爷留下的底子，侯爷续添的。之后侯爷交由她保管，她便放在了屋内观音画的后面。”
裴延庆几乎是立刻炸了，“什么册子？本侯根本没见过这东西！你休要血口喷人！”
他是知道？不承认，还是真的不知道？也许只有魏氏跟他自己心里清楚。
可满堂百姓不管这个，他们只看见一个凶手在当堂抵赖，嗡的一声，议论声又炸开来了。
陆时沛抬手压下嘈杂，目光落回魏氏身上，接着往下问。
他每问一桩，魏氏就应一桩，应得干脆，从不抵赖自己动过手，可话尾总要轻轻巧巧落回同一个地方。
“孟念珠是谁杀的的？”
“妾身动的手。侯爷发了话，妾身动的手。”
“胡说！”裴延庆指着她“本侯何时——”
“啪——”陆时沛拿起惊堂木截断他的话。
转头继续问着魏氏，“小鹊呢？”
“也是我，她知道的太多了，侯爷命我派人严加看管，再你们去找她的当天，你们一走。我的人就动了手。”
四问四答，没有半个字的多余。说不意外是假的，还真的给姝言栖说中了，她连反抗都不反抗了。
陆时沛顿了一瞬，放缓了声音，“你为何今日认罪？”
魏氏沉默了很久，久到堂外起了细碎的议论。
然后她开口了，只留了一句，“欠的，总要还。”
便再也没了下文。她不叩头，不喊冤，也不辩解，说完便重新垂下眼。
陆时沛微微颔首，继续问道，“裴延庆为何要杀裴漱玉。”
魏氏顿了顿，从头开始说起，但依旧是那副没有起伏的腔调，可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堂外百姓脊背发凉。
“三年前，府里来了个丫鬟叫孟念珠，人很安静，不多话，做事也勤快。漱玉很喜欢她。我便把她放在了漱玉身边做丫鬟。
但没人知道她进府不是做丫鬟的，是来找一个人的。”
陆时沛微微蹙眉，“找谁？”
“俞灵儿。”
“俞灵儿是四年前进府的丫鬟，长的有几分姿色，被裴延庆看中收了房，不到半年，便死在西跨院的囚房。”
堂外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握紧了拳头，
而裴延庆更是在一旁，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氏没理会堂外的嘈杂声，继续说道，“而俞灵儿有个同乡姐妹，就是孟念珠。后来也许是她们俩约好，也许是一个人发现另一个人不见了，前来寻人。
总之她进府了，之后便被我安排做了漱玉的丫鬟。
之后我发现她在查俞灵儿，查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丫鬟，查侯爷院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便把这事告诉了侯爷，侯爷，让我解决掉，我便只好解决掉了。对外则说是她偷东西跑了”
“胡说！本侯何时——”
“啪——”惊堂木再次截断他的话。陆时沛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头看像魏氏，“继续。”
“但没想到漱玉那孩子跟孟念珠关系已然匪浅，根本不相信这套说辞。自己私下也开始查起来。
她若没查到些什么还好，可她却一路查到了老宅
侯爷没办法，便让我一起解决掉。我也只好解决掉了。”
陆时沛抓住了那句话里的根，“孟念珠究竟查到了什么，值得你们连杀她、再杀侯府小姐、又杀一个丫鬟，三条人命去填？”
“她查到了还有俞灵儿的失踪跟侯府有关，她查到了除了俞灵儿还有其他的人在这不见了，查到了那二十二条人命。”
“来了。”
陆时沛等的就是这句话，“好。既然你所说裴漱玉一案，为遮掩其后的二十二条人命。那现在本官问你——”
说着陆时沛便拿起了魏氏的口供，“这些你可认罪。”
魏氏看了眼，没在多说什么，只说了一个字。“认。”
陆时沛将供词重重合上，搁在案头，“既认了，便从第一具说起。二十二个人，一个一个，交代清楚。”
魏氏沉默了片刻，便继续说着，从孟念珠到第二十二条人命。全部都交了个遍。第二具，第三具……第二十二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