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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未央个子高大，盆骨也大，孩子顺利降生，竟有九斤一两。
产婆将孩子的重量报出来的瞬间，外面的人全都傻了眼。
九斤一两？
顺利降生？
并且产妇全程一声不吭？
卫灼华震惊半晌才喃喃道：“不愧是滇西大将军……”
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崇拜聂未央。
打仗厉害就算了，生孩子也厉害。
那么大的孩子，她竟然一声不吭就生下来了……
反观自己，生个孩子去了半条命，若不是赵嘉禾保驾护航，给自己剖腹取子，自己这会儿早死了。
产婆抱着孩子给外面的人看了一圈，转头就递给了早就准备好的乳母。
牛娇娘忙不迭地往里面去，要看看自己的亲闺女现在如何了。
聂未央面色略微苍白，精神头竟然很不错，看到牛娇娘进来，还笑着问：“娘，孩子看着了吧？还行吧？”
牛娇娘蒲扇大手轻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也是真虎。”
“生孩子那么痛，你怎么连叫唤都不会？”
“忍着干什么？这事儿又不丢人。”
聂未央浑不在意：“这跟打仗被人砍伤比起来，轻松多了。”
“在战场上受伤，旁边可没有大夫和产婆这么团团围着。”
牛娇娘又拍了她一巴掌，又是心疼又是怪她口无遮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聂未央却突然反手握住了牛娇娘的手，放低了声音：“娘，当年您生我的时候，可还顺利？”
这话一下子把牛娇娘问住了。
当年她怀着聂未央的时候，被先夫故意带去了一个庄子里，她在庄子里发动，生下了聂未央，却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换了孩子……
从前不觉得事情有多印象深刻，毕竟在此之前她已经生过两个了。
可自从知道聂未央才是自己的亲闺女以后，她就将那日的事情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当初生你，产婆也说你个头大。”
“我没你这么能忍，疼得嗷嗷喊。”
“好在你下来得快……”
经产妇生孩子，确实是快，从真正发动到最后生下聂未央，牛娇娘只花了一个时辰。
想到这里，牛娇娘笑容都柔和了，看着躺在床上的闺女，温声道：“我生你的时候，好像也没怎么遭罪。”
门外，本想进来的玉太后站在原地，神色变幻莫测。
推着轮椅的牛三也没说话，只默默听牛娇娘和聂未央说话。
等牛娇娘从里面出来，正好对上玉太后复杂又有些空茫的神色。
牛娇娘也是愣了一下，才问：“娘娘也是要进去吗？”
“她刚刚服用了安神汤药，已经睡着了。”
玉太后摇摇头：“赵夫人，我想跟您谈谈。”
牛娇娘茫然地看向赵嘉禾：万事不决问嘉禾。
赵嘉禾微微颔首。
牛娇娘这才点头：“好。”
牛三推着玉太后，跟在牛娇娘身后，去了一处无人的房间。
进去后，在玉太后的示意下，牛三先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女子。
牛娇娘有些困惑地看着玉太后：她想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有什么话非要当面跟自己说？
玉太后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赵夫人，我要向您赔罪。”
牛娇娘吓了一大跳：“这话怎么说的？”
“您是太后娘娘，哪里需要向我赔罪？”
玉太后缓缓摇头：“从前为了宸儿的安全着想，我将他托付给牛家。”
“等宸儿登基后，我却出于对牛家的忌惮，屡次出手，对付牛家。”
“今日看未央生孩子，听你和未央说的那些话，我想到我爹娘，想到我自己……”
“我才突然明白，你当年也被蒙在鼓里，为我聂家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我不该为了宸儿，算计牛家。”
“我想跟您道个歉……”
说着话，玉太后努力将脑袋往前低下。
牛娇娘震惊地看着玉太后，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眼看着玉太后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开始往前栽下来，牛娇娘赶忙一手接住了她。
“你你你……你别乱动啊！一会儿脸着地，可就破相了……”
牛娇娘急得说话乱七八糟，玉太后却被她逗笑了，刚刚心中的愧疚和感动也都消散得七七八八。
等她被牛娇娘扶着重新坐在轮椅上，这才重新开口：“我现在算是知道，太上皇为何会喜欢你了。”
牛娇娘又吓得双手连摇：“您这话说得……”
玉太后却笑了：“你别慌，我不是那个意思……”
牛娇娘当然也知道。
她牛高马大，从头到尾没有女子的温柔和顺之美，帝王怎么会对她有男女之思？
只是这话不好听，她不敢听罢了……
两个人鸡同鸭讲，竟然也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牛娇娘的想法很质朴：她只是个寻常农妇，因为相公、儿子有本事，她得以鸡犬升天。
可她自身是没多少本事的，也没资格跟天家抗衡。
既然如此，玉太后说两句软话，她就坡下驴就算了。
总不能真的跟太后娘娘正面硬刚？讨还当初的仇恨？
玉太后跟牛娇娘说的话，很快也传到了霍既白和赵嘉禾耳朵里。
夫妇两个开始盘算：她这番话，是真的说给牛娇娘听的？
还是想间接说给自己夫妻二人听？
她是真心忏悔？
还是只想重新站起来？
赵嘉禾看向霍既白：“你怎么看？”
霍既白摇摇头，眸光看向远处：“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人愿意为她的自由兜底。”
赵嘉禾秒懂：玉太后的好大儿，当今小皇帝。
于是霍既白去找了小皇帝，将玉太后的思想波动给小皇帝说了。
小皇帝却直接拒绝了：“老师，我如今还小，本事不足，掌控不了母后的野心。”
“您再给我几年，等我再大一些，能兜住她的野心了，您再叫她行动自如。”
霍既白答应下来，让他去看看亲娘。
小皇帝去了玉太后宫中。
玉太后正在神色宁静地喝血燕，小皇帝也不打扰，乖乖坐在她旁边，等她喝完，再给她用帕子擦嘴。
母子两个四目相对，小皇帝认真问：“母后，您是想现在行动自如吗？”
玉太后心头一动，眸光锃亮：“可以吗？”
小皇帝：“若强行想办法，也是可以的，只是代价和风险有些大。”
玉太后：“什么代价和风险？”
小皇帝：“无非就是母后好了以后，忍不住染指前朝，引来摄政王和内阁大臣们的忌惮。”
“最后摄政王和内阁大臣们联手将我废黜，将我们母子关入冷宫，再重新立宗室子为帝。”
玉太后面色顿时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皇帝却压低了声音，一副认真模样：“母后若是受得住这样的代价，儿子立刻去找摄政王求情。”
玉太后看着面前小小的儿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明看着很清澈，可他话里面透出的东西，却叫人不寒而栗。
过了好一阵，玉太后才惨笑一声：“罢了，就这样吧，我坐在轮椅上也挺好的。”
小皇帝这才满意：“母后满意就好。儿子就先去前朝批折子去了。”
等永康宫只剩下玉太后一人，一个从前玉太后的心腹嬷嬷忍不住上前压低了声音：“娘娘，陛下年纪尚小……”
玉太后摆摆手，神色怅惘：“他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见识和狠心，我很高兴。”
“想来再等几年，他亲政后，我就能恢复自由了。”
只是以这个儿子的心狠程度，自己想要再染指权柄，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