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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尘笑得温润，伸手撩开她一缕散乱的额发：“阿狸，你终于不觉得我在开玩笑了？”
阿狸不适应地抬手挡开他的手：“我承认，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哪位世家公子，与朋友开玩笑，或者与家中赌气，才说要入赘与我。”
“可今日真正签订了婚书，又搬了住处，你还能让张院首对你俯首帖耳，我才知道，你竟是认真的。”
“你……到底是谁？”
“你为何要这样？”
她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类型的朝廷命官。
苏轻尘站直了身子，神色略微郑重：“何氏阿狸，吾乃大内禁军统领苏轻尘，今日入赘何家，乃是吾之本心，并非与人赌气，更不是开玩笑。”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你身上那种不屈不挠的劲儿打动了我。”
他说起了自己调查得来的结果。
“你八岁就没了父亲，母亲随后卧病在床。”
“头几年，你靠着变卖家中首饰衣裳，给母亲治病，得了空还不忘打络子换钱贴补家用。”
“后来家中能卖的都卖掉了，你开始摆摊做吃食。”
“你身后无人，却从不退缩，遇上欺凌，你手段百出，就是不肯服软退让。”
“随着年纪渐大，容貌身段长开，有人看上了你，用各种手段想叫你做妾、做外室，你都想尽办法躲开了……”
“你家族老想用你换家中子嗣前程，你直接威胁：若让你给那老侍郎做妾，你被抬过去第一日，就会想办法杀了那老东西。族老怕你连累他全家，只能作罢……”
何狸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脸白，她终于鼓起勇气，打断了苏轻尘的话。
“苏统领，既然你对我的过往调查得一清二楚，自然该知道，我并非什么良善之人，你为何还要与我成亲？且还是以入赘的方式？”
苏轻尘并不因为被打断而生气，他耐着性子等何狸问完，看她眸中之前的隐忍伪装逐渐褪去，仿佛猫儿终于露出了带着攻击性的小利爪。
“因为，我很敬佩你，在绝境时没有放弃，想尽办法与家中族老、各方恶意去对抗。”
“相比之下，我做不到。”
何狸呆滞了一瞬。
她对京城的世家大族并不了解，对这位禁军统领更是陌生。
可她从苏轻尘短暂的评价中听出了一些信息。
这位苏统领，与家中的关系并不和睦，故而他与自己成亲，选择了自贬身价的入赘，且从目前来看，苏家上下应该是不知道的。
她歪着头想了好一阵，才找出了关键问题。
“如今婚书已经签订，苏统领不如坦诚地告诉我，你我的婚事要延续多久？”
“在此期间，我需要做些什么？我能得到什么？”
“有哪些注意事项或者禁忌？”
“苏统领划下道儿来，你我也好相安无事。”
苏轻尘再次感慨：这位阿狸姑娘能屈能伸，莫名其妙被自己拐着成了亲，竟然一点儿不慌，还能条理分明地问自己权利和责任，以及彼此的边界。
“你我成亲，我会给你银子、给你尊重，给你娘治病，期限……暂且不急。”
“这府中大小事情、所有奴仆，你都可以随意差遣，后院的奴仆你可以随意发卖，前院的归我管束，若有不敬，你只管告诉我，我会给你交代。”
“我家中还有父母高堂，却从来亲缘浅薄。”
“你我成亲并未告知他们，若他们以后知道，来寻你晦气，你不让他们进门便是……”
“阿狸看看，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也可以说给我听。”
阿狸想了想：“我还想继续摆摊。”
以免以后被抛弃，自己的摊位被人占了，自己没了吃饭的营生。
苏轻尘只迟疑了两秒，就点头答应了：“可。”
她心中不安，那就慢慢来。
这一夜，阿狸心惊肉跳，却被嬷嬷通知：苏统领晚上睡在书房，让她吃过饭就早些歇息。
阿狸心慌，选择跟她娘住在一起，嬷嬷也没说什么。
何娘子得知阿狸竟然招赘了那位贵人，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阿狸怎么知道？她的疑惑不比何娘子少。
可在京城这地方，她与娘就是两颗再微小不过的尘埃，贵人们的想法她们不懂，就只好静等结果。
翌日，苏轻尘再去上朝，小皇帝果然就知道了，他耐着性子等到散朝，才叫了苏轻尘去问。
苏轻尘耐着性子解释了自己与阿狸的事，小皇帝讶然：“你还真心悦她？”
苏轻尘沉默两秒，嘴角逐渐上扬，露出一个明显的微笑：“嗯。”
“可要朕给她一个诰命？”
苏轻尘想了想：“还请陛下再给臣一些时日，她刚刚被臣哄着成了亲，还不大适应。”
“等她真心愿意与臣过日子了，再请陛下诰封不迟。”
小皇帝哈哈大笑起来：“苏爱卿，你也有今日！”
苏轻尘也忍不住轻笑，广袖下的拇指摩挲着食指和中指：如此一来，陛下握住了他的软肋，也该放心了吧？
从宫中出来，苏轻尘往外缓缓而去，心中却不期然响起小皇帝刚刚的话。
你还真心悦她？
一开始，他并无这样的念头，只想着互惠互利。
她生计艰难，母亲长期卧病，赚的那点银子根本不够折腾。
自己不过抬抬手的事，就能救她于水火，正好也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堵住皇帝的念头。
可短短一日过去，他竟犹豫起来：若以后是与她，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未尝不可。
毕竟，短期不圆房，还能说是尊重敬爱对方。
若长期不圆房，陛下就该怀疑自己欺君了。
他打马过长街，路过拾玉妆时，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走了进去。
拾玉妆的掌柜认识苏轻尘，立刻领他去了二楼，先问给什么年纪的女子挑选衣裳首饰，又问是什么场合穿的？
苏轻尘想了想：“贴身穿的，要舒服些的。”
昨日他听嬷嬷禀报了：阿狸日子清苦，寝衣大多打了补丁。
掌柜秒懂，不多时送来了暗花绫、暗花罗、暗花缎、软罗、丝绵夹层的各种寝衣，还有各色轻纱刺绣的。
掌柜叫人用特制的衣桁一件件撑开，叫苏轻尘自己看。
“这些寝衣，春夏秋冬四季一应俱全，就看您是什么季节穿……”什么场合穿。
苏轻尘的目光掠过，不由自主落在那几件轻纱刺绣的寝衣上。
寝衣为了舒适，寻常不刺绣，这些衣裳轻薄透光，穿上什么都遮掩不住，显然不是真的穿来睡觉的。
这是为夫妻床笫之间准备的……
苏轻尘咳嗽一声，耳尖红得滴血：“那就……都来两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