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何令珣第一反应是去看允昭太子。
允昭也已经醒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看着她的脸。
见她醒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何令珣下意识回了他一个刚睡醒的懵懂的笑容。
允昭伸手,覆在她的双眸上,唇瓣温热,是允昭低头亲了下来。
允昭的嗓子还带着暗哑:“阿樱,可有哪里不舒服?”
阿樱是个实在孩子,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那处有一点疼,身上还有些酸痛。”
说着,阿樱将他的手抓下来,好奇地看向他健硕的胸腹。
允昭常年游历,身上也有些功夫,脱了衣裳后,胸是胸,腰是腰,还挺好看的。
她打量地眼神让允昭太子有些心跳加速,某处又蠢蠢欲动。
可他也知道阿樱昨夜辛苦,不忍心再来一次。
他克制地亲了亲阿樱的唇,立刻起身穿戴。
何令珣动作更麻利,很快就穿戴完毕。
从房间出去,何令珣才知道:昨日下药的药商已经被抓了起来,正面色惨白地跪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他看到允昭,立刻以头抢地,砰砰磕头:“殿下,草民该死,草民只是想攀高枝、走捷径,草民罪不至死,求殿下饶草民一命啊……”
昨夜允昭解毒时,这药商已经被审问过:他早就知道了允昭太子的身份,那扬州瘦马是特意安排给太子的。
可这不合理。
扬州瘦马需从小培养,各种特别的汤药、技能,都需花费不菲的金钱,寻常商户根本养不起。
故而没多久,药商就吐了口:扬州瘦马是知府养的,因为知道了太子微服而来,不敢贸然冲到眼皮子底下,才会辗转通过药商之手送人。
若太子真的收下,这瘦马自然会在床笫之间,为知府说话。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等太子真的享用过了,自然不好再将知府往死了折腾。
只可惜,昨夜允昭根本没收那瘦马。
允昭至此也知道了:知府在当地州府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既然微服不能行了,那就摆明了车马来。
允昭淡然下令:“启用东宫卤簿仪仗,让当地官员前来拜见。”
知府梁慕尧看到东宫禁军服制的官兵上门召人,吓得后脑勺都麻了。
自从昨夜药商和瘦马双双失去消息,他就没能睡得着,一直等着消息。
这会儿像是靴子落地,他瘫软在地,直接被东宫禁军拉去了别苑。
一番审问,事情并不复杂,都是贪欲惹的祸:寒门出贵子,当了知府后,哪里忍得住?
他穷奢极欲,不仅养瘦马用来帮助自己打通晋升通道,自己在家也从不忘记享受。
不仅仅山珍海味,什么肉屏风、美人盂、美人纸,都用上了,可谓是花样百出。
太子下令,直接抄家,竟还在后花园的湖底翻出许多白骨。
太子走南闯北,早就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何令珣却实实在在惊住了。
她从前一门心思想着从军、打仗,在战场上纵横捭阖,心里也有些看不起朝廷的文官,觉得这些人只会之乎者也,百无一用。
眼前这些人的种种奏报呈上来时,她就在太子身边,听得清楚明白。
等无人时,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太子。
允昭探口气,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摩挲着她的指尖:“怎么?阿樱怕了?”
何令珣摇头:“倒不是怕了,就是觉得这些文官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能做出那样多的坏事,杀了那么多人……”
那些从他府中救出来的美貌女子,许多都没了舌头。
她们不识字,有些听说还是强抢民女、民妇而来,舌头没了以后,连告状都做不到,只能咿咿唔唔地流泪。
允昭叹气,第一次跟她说起朝政:“阿樱,父皇母后允我游历四方,就是想让我多看这天下的文武百官,离开了京城后,是什么模样。”
“他想让我以后不被表象蒙骗,做一个明君。”
“可是阿樱,这条路上的危险实在太多,父皇也是因此,才会在我想娶你时,立刻就赐婚了。”
“阿樱,看到了前路的危险,你还愿意陪着我继续往前走吗?”
何令珣眼神清亮又坚定:“我愿意的。”
允昭将她拥在怀中,满足地闭眼:“阿樱,此生得你相伴,是我的福气……”
这一天忙得大家脚不沾地,抄家的、审问的、查漏补缺的……
何令珣全程陪在允昭身边,等到了天黑,每个人都感觉被耗干了。
允昭的贴身暗卫上前禀报:梁慕尧之前抓来的一个民妇说,她知道一处梁慕尧的私宅,最早她就被藏在那边,那里藏了她给梁慕尧的罪证。
但是她不相信男人,只相信女人,只有女子她才敢带着去。
暗卫一说完,何令珣就往前站了一步,主动请缨:“我去?”
允昭下意识反对:“不许!”
何令珣却很执拗地看着他:“殿下……”
允昭头痛地看向暗卫,示意他说一说具体情况。
暗卫于是说了,那妇人不会功夫,看着确实也很柔弱。
允昭想着何令珣功夫不错,这才应了。
何令珣重伤的消息传来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边失控地撞翻了面前的案几往外跑,一边嘟囔:“不是说那民妇不会功夫,且还柔弱吗?她怎么可能会重伤?”
暗卫声音也有些哆嗦:“那民妇说的宅子里,藏了蒙汗药,民妇说是箱子里有证据,实则里面是蒙汗药,何小姐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就吸入了蒙汗药,再被那民妇一刀扎在了胸口……
允昭冲到前院时,何令珣正好被抬回来,她一身都是血,嘴里也在不停地往外溢血。
“阿樱!”允昭太子冲到她身旁。
何令珣的手被握住,冰凉,还带着鲜血的黏糊。
她说话有些费力:“殿下……是我大意了……你说得对……”
“这些……看似柔弱的人……实则最危险……”
因为他们会让人放下戒心,反而更容易被人暗算。
允昭看向旁边的大夫,大夫也很绝望,摇头:“小姐心脏被刺破了……”
虽然只破了一点点,却架不住无人敢开膛破肚地修补。
何令珣没有救过来。
允昭太子当场昏迷,与何令珣一起,被送回京城。
苏轻尘跟何狸都不敢置信,直到看见了何令珣的尸体。
何狸当场昏迷,被苏轻尘抱着找御医。
何令予比何令珣小两岁,也已经及笄。
她静静地看着姐姐,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她的脸,她的脖颈。
确定那里冰凉,且没有任何起伏。
她肃然看向一旁萎靡的允昭太子:“殿下,我阿姐临终前,说了什么?”
允昭太子泪流满面,哽咽着将话说出口:“她说,看似柔弱的人,实则最危险。”
随行的暗卫说了那日的经过,何令予小脸煞白,嘴角却勾起一个略显诡异的冷笑。
“阿姐说得对。”看似柔弱的人,实则最危险。
帝后满心愧疚:他们为了一己之私,赐婚何令珣与太子,却害得何令珣丧命。
那可是禁军统领苏轻尘的长女。
“苏爱卿,是朕对不起你……”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知朕能做些什么?”
皇帝要给补偿。
苏轻尘和何狸却什么都不想要。
闺女都没了,他们要这些干什么?什么能让闺女回来?
就在夫妻二人要拒绝时,何令予却突然出声:“陛下,能不能让我嫁给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