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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
宋静妍走进市局。
她面色苍白而冷静，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你好，我是来自首的，我杀了我的父母。”
市局大厅瞬间陷入沉寂，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打量着她。
宋静妍立在这狂风暴雨之中，眼神却越发地平静。
五分钟后。
她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戴着手铐。
闻讯匆匆赶回来的明峥，与她隔了张桌子的距离。
“姓名。”
“宋静妍。”
“年龄。”
“二十八岁。”
“为什么杀人。”
“因为我厌恶他们。”
宋静妍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后，缓缓抬头。
她好像终于能释放出了压抑多年的情绪，眼底翻滚着浓浓的讽刺！
“其实宋强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是我的继父。”
“我亲生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他是个木工，性格温柔又有耐心，会给我做秋千、摇摇马，还有很多木头玩具。可惜在我十岁那年，他去山里挖木头，不小心跌下山崖，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我妈是个柔弱性子，就像菟丝子。你知道那种植物吧？它必须靠汲取大树的养分才能活下去。所以我父亲倒下后，她就开始寻找新的依靠，和不同男人见面，直到村里流言四起，她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就挑中了我的继父宋强结婚，因为他在城里有房子还有工作。”
“之后我们母女就搬到了城里，就是他们现在住的文西街。但我继父这人性格很糟糕，他早年因为工伤不能生育，一直被人瞧不起。无法排解苦闷的他，只能靠喝酒来麻痹自己。偏偏他喝醉了喜欢打人，我妈就成了唯一的发泄对象。但我妈这人离不得男人，就算挨打照样要为我继父说话，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变了，不再是我记忆里的妈了。”
“偶尔我也会受牵连挨骂受罚，继父动不动还把我赶出家门，不给我饭吃，只因为他嫌弃我是个女孩儿，不能给老宋家传宗接代。你们说好不好笑？他自己不能生，反而怪别人不能给他传宗接代，这就是弱者抽刀挥向更弱者吧呵呵。”
“反正我一等到高考结束，十八岁那年，就迫不及待搬离了那个家。之后不管是睡桥洞还是吃糠咽菜，我都没有跟他们求助过。偶尔我妈会让我回去吃顿饭，但从来不会过夜，因为每次饭没吃完我就和继父吵起来了，他骂我翅膀长硬了，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走人。”
“昨晚也是，我妈叫我回家吃饭，才刚吃了没两口，我又和继父吵起来了。为什么吵起来我记不清了，反正吵来吵去就是那几句，他嫌我不往家里拿钱，我说他一把年纪没钱还这么横，然后他突然把筷子砸在我脸上。喏，我的脸到现在都还有痕迹呢。”
“反正那瞬间我特别生气，脑子一片空白，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捅了过去，我妈冲出来劝，我想也没想也伤了她。等我反应过来，他们俩已经倒在血泊里，没气了。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淑芬婶子来敲门，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随便找个理由把她糊弄走，然后把现场打扫了一遍。”
“现在想想，其实从小到大，每次宋强动手打我妈时，我都会在心里幻想自己动手杀了宋强的场景，但我也知道我妈离不开他，她只会劝我忍忍。于是我忍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昨天，我忍不下去了。”
“我不仅要杀了宋强，也要杀了我妈。她不是离不开男人吗？那我就送她和宋强一起走，这样两人到阴间也算有个伴儿。”
回忆到这里，宋静妍苍白的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
好像自己做的事全是在为了亲妈和继父考虑！
在场警察听了，都忍不住一阵阵发寒。
这时，明峥冷不丁开口询问：
“既然你要自首，那为什么还要把现场打扫得这么干净？”
宋静妍笑容微僵，又很快舒展。
“可能是因为心情太乱了吧。在脑子里幻想是一回事，真杀了人又是另一回事。看到他们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我还是有点后悔。可是没办法，人在冲动的时候，总是容易做错事。”
明峥不说话，只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调查资料。
宋静妍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身子微微前倾。
“警察同志，我都已经自首了，那调查算是结束了吧？”
明峥翻页的动作一顿，忽然眯着眼睛看她。
“你很急？”
“我只是希望这些事尽快尘埃落定。”
宋静妍的解释听不出什么问题。
明峥合上文件。
“我先出去一下。”
他起身走出审讯室。
关门时，他特意观察过宋静妍的表情——
她垂着眼睛，双手交握，身体像是拉满的一张弓。
此时的宋静妍在想什么？
后悔？担心刑期？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砰。明峥轻轻关上门。
他转过身，迎面撞见李辉兴奋地迎上来。
“现在宋静妍把作案动机、过程都交代清楚了！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破案了吧！”
明峥抓着文件夹，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你傻子吗？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李辉捂着脑袋，有些傻眼。
“啊？她不是都自首了吗？而且案件细节描述得很清楚，跟现场完全对得上！再加上报案人的证词，这证据链都闭环了啊！”
明峥：“那你说说，她为什么要打扫现场？”
“她、她不是都说了，当时心情很糟糕，想打扫现场整理思绪……”
“你觉得合理吗？简单打扫就算了，她可是把家里地砖的每条缝隙都用消毒水擦过一遍，连死者的衣服都换了。这到底是在整理心情，还是在掩盖什么？”
明峥笃定，这案子的内情不会这么简单！
李辉挠挠头想说明峥会不会想多了。
这时，隔壁房间门打开，明萤走了出来。
隔着一道单向玻璃，明萤看到了宋静妍陈述的全部过程。
她的想法和明峥一样。
“哥哥说得对，宋静妍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