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小声说:“还好,不是很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能感觉到谢却谦在看着她,她并没去有对视。
谢却谦还低声细语问:“手怎么了?”
辛夷当然不会说只能看手,抬头会和他对视上:“没有,就是阳光太刺眼,低一下头。”
一只大掌很快遮在了她眉上,严严实实把直射的阳光挡住,辛夷眼睛上一片阴翳,凉快不少。
谢却谦说:“可以看海獭了。”
辛夷睁开眼,实际上他手的影子把她的脸几乎都挡住了,她可以从从容容看海獭。
远处飘在海上的海獭的确很慵懒肥胖,辛夷轻轻笑起来。
但她一笑,一直罩在她身上的阴影动了,她唇上落下一个缠绵但短暂的吻。
她略怔一下。
谢却谦很自然地笑着说:“向导说过了这几个岛,前面还有海獭,还能看见。”
他一只长臂搂着她,把她半圈在怀里,另一只手遮在她眉上。
辛夷被人裹着,他胸膛散出的体温好似染到脸上,身上淡淡白松味都清晰可闻。
她轻轻嗯一声。
抬头一看,芝芝正在和曾杰打闹,何芊慧正在和高得森挽着手闲聊,没有人看这边。
或者说,大家都很亲密,她不突出。
辛夷才稍微靠在他胸口。
谢却谦收拢大掌,一只大掌握着她细臂和肩头,甚至都可以半包她胸口,把她裹在怀里,他低语:
“今天累不累?”
辛夷脸有点热:“不累,昨天晚上睡得还可以。”
谢却谦轻笑低语:“昨天晚上你踹被子,原来是睡得好。”
她脸绷了绷:“我平时不踹被子的。”
他温和说:“我知道,我们一起睡过这么多次了。”
辛夷微微移目。
感觉到他低头了,可能又有一个吻落下来,辛夷来不及转头,唇瓣又被人贴上,她两只手都轻抵他胸膛上,不知道是拒绝还是亲近。
但对方已经吻上来。
感觉到谢却谦想深吻,辛夷别开脸,她低着头提醒他一句:“大家都在。”
谢却谦慢慢抬头,离开她的唇,喉结鼓了鼓:“嗯。”
男人的声音醇厚到,她放在他胸口上的手都在轻震,震得她手心有点麻。
林芝芝和曾杰牵着手,另只手指着海面,笑着回头大喊:
“星星,鲸鱼来了。”
辛夷抬头望去,只见几只黑白色的胖头鱼露出水面,很像毛绒玩偶,线条圆润分明,而且是直直探出脑袋,来之前向导说过,这是虎鲸在观察人类。
辛夷眉眼弯弯:“好胖啊。”
谢却谦视线一直看着她。
其中一只变异白色虎鲸主动贴着她们的观鲸船游来游去,围着他们转圈。
辛夷的眼神也跟着它,看着它围船转圈。
那头白胖的虎鲸游到辛夷在的位置,好像是观察了一圈,决定在辛夷和谢却谦的位置停留,但没想到,虎鲸忽然翻转了身体,肚皮朝上,开始狂拍肚皮给他们看。
水花都溅到辛夷脸上,但她忍不住笑,谢却谦用自己衣摆给她擦脸。
辛夷又笑又气:“它怎么这样。”
那只虎鲸张开嘴,像在笑一样,尾巴拍击水面,像海洋小狗,还用喷气孔喷水模仿船发动机的声音。
辛夷感觉到什么,她试探性地蹲下来。
那只虎鲸真的就探出水面,胖脑袋在她伸手可以摸到的地方。
她伸手,虎鲸还靠近她。
她有点不敢,但还是试图去摸它,对方忽然一个大动作冲起。
吓了辛夷一跳,她下意识往后躲进谢却谦怀里。
谢却谦被她撞的那瞬略意外,但很快反应,把她搂在自己怀里:
“没事,以前我在美国也追过鲸鱼,这种一般是在吓唬人类,虎鲸很喜欢和人类玩。”
他短短几句话,辛夷奇异地想起Lachy。
其实她在美国西雅图看过虎鲸,那里的追鲸产业比这里还要完善。
那个时候她很沮丧,其实那时,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可能不那么爱温峻言了,但年少恋爱从胸口拔起,感觉到了无尽空虚。
那是三年前,当时Lachy说他在西雅图,最近看了一场鲸跃,很自由。
还拍了视频给她看,视频里金光漾波,虎鲸在一望无际的海域中跳跃翻滚,落日淬金,美得宏大又震撼,好似和自然相连。
她刚刚硕士毕业,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就是去了西雅图,去了Lachy看鲸跃那个地方,在一模一样的地方,看见了相差无几的鲸跃。
她曾经问过Lachy,要不要见一面。
Lachy说,只有在真正合适的情况下,才会和她戳破这层纸。
她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他明明无微不至,永远知道她在想什么,会哄她,从大洋彼岸给她寄波士顿和旧金山的玉兰花种子,和她说在莫斯科实弹试了火箭筒,寄给她实弹弹片。
其实即便现实里,他们也会成为好朋友。
但提及见面,他就只会说现在不合适,然后给她发一个笑脸表情包。
那种被温柔照顾的感觉,Lachy和谢却谦有点像。
谢却谦大掌握着她的手,笑着温柔说:“再试一试,它没有恶意。”
辛夷才回神。
这一次,白虎鲸没有再暴起了。
真的碰到虎鲸皮肤的一刹那,辛夷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她不知不觉露出浅笑,轻轻抚摸它。
滑溜溜的,像硬硬的果冻,又紧又扎实,也像淋了水的茄子,滋溜滋溜的。
虎鲸张开嘴像在笑一样,伸出粉色的舌头。
辛夷转头,对谢却谦说:“好滑,你摸一下。”
但一转头,就对上谢却谦灼热的视线,一直在看着她。
辛夷被烫了一下,随后一只大手伸过来摸了摸虎鲸,男人含笑声音响起:“是很滑。”
辛夷不敢抬头了。
虎鲸被谢却谦摸了一会儿,又潜水下去了。
向导看见他们居然在摸白虎鲸,都有点意外:“见这头白虎鲸的机会很少,我几乎每天都出海,见到它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其他人也被吸引过来:“欸,是真的白虎鲸,虎鲸居然还有白色的。”
“好漂亮。”
向导笑着说:“可能是你们一船都是新婚夫妻,这是好征兆,在象征什么吧。”
辛夷听见了,却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应该是听说蜜月旅行,误以为他们都是新婚夫妻。
可能这机会不会再有。
但其他人要来摸虎鲸,白虎鲸甩两下尾巴溅人一身水,又潜入海底了。
还好芝芝已经拍到照了:“真好看,你看,谢却谦搂着你去摸白虎鲸的这张特别出片。”
辛夷看过去,两个人都在船边,谢却谦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抓着她的手去摸虎鲸,整个人把她包住,虎鲸还笑嘻嘻,给人的感觉,就是画中人特别相爱,因为相机低感光度,画质还偏暗,有下沉的静谧感。
像那种几十年后被孩子翻出来的照片,带点年代感。
但辛夷知道,其实也就是这一个瞬间,以后不会有相应时刻,照片可能都会封存起来。
其他人有点好奇:“快一个小时了,只有这么几头吗?”
向导也奇怪:“正常来说,这条路线应该是鲸鱼最多的,我们追了一个多小时,应该能看见鲸鱼了。”
过了会儿,辛夷发现那头被她摸过的白色虎鲸一直在船身附近,但是偶尔又会往一个方向游,像是要引他们去哪里。
向导忽然问她,要不要改变方向,跟着那头虎鲸走。
辛夷下意识说:“原来那条路更保险吧?”
向导却乐呵呵:“不是这么说,说不定有惊喜,你的朋友们都觉得可以去看看。”
辛夷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合作商发了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但往下滑,发现被免打扰的温峻言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怎么自己去当电灯泡了?”
带有调笑揶揄的口吻,换作以前,她会觉得甜蜜开心。
谢却谦也看见了。
辛夷却毫无波动,只当做没看见,把手机塞回兜里。
忽然想起赫尔曼的《白鲸》,那条鲸鱼并非为了被捕获而存在,它的存在是让亚哈船长有理由活下去。
所以要追上那只咬断自己手臂的白鲸,要杀了它,才能意味着自戮旧我,迎来新生。
辛夷看向自己的朋友,大家都在笑。
她也轻笑:“追吧。”
不必,沿着旧路走。
往那个新方向走,数万只短尾剪水鹱像苍蝇一样从浪面飞起,辛夷抬眼看着,感觉像浪卷着卷着飞到了天上。
但没有多久,竟然有上百头虎鲸聚集在此处,鲸跃连绵,背后是深绿岛山,众人惊呼雀跃。
“我的天呐,好多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