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地,果园作废,办证,公社卡死证明。
杨思琴坐在凳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不甘:“总不能这样就认输,货进回来了,铺子装好,地也包了,我们什么都没有错,就要硬生生被堵死在这条路?”
宋怀山眉头紧锁,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脑子里把一条条出路反复吊梁。
“硬去闹,行不通。堆放身份在那摆着,所有操作全部套着公家外壳,我们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是私人恩怨报复,闹大了反而落个不服管理,纠缠公职人员的下场,得不偿失。硬闯等于往别人网里钻。”
宋雨薇抬起小脸,奶声奶气,条理却分明:“爷爷,妈,堆放卡的点,是妈我妈属于这个家庭的农村劳动力,受公社管控。只要把执照的人,从这个家庭农村劳动力的身份摘出去,是不是就能绕开公社这一道富余劳动力认定?”
一句话典型了满屋的人。
宋怀山脚步顿住,眼睛骤然亮了几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薇薇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条路,我是机械厂正式在岗职工,持有城镇户口,按政策,国营企业职工家属,可以申请办理职工家属农转非。把你婆婆的户口,从乡下迁出来,转为城镇户口应该可以!”
“婆婆户口迁出村集体,就不在属于公社管理下的农村劳动力,不受承包荒山优先务农这条约束。营业执照直接登机在她名下,名义经营者是她,时机看点、进货依旧是我来做。”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思琴第一反应是顾虑重重:“可是农转非,依旧要公社的出神关口啊!婆婆户籍在农村里,迁移材料要公社出具初审意见。林丽芬大哥就在公社当书记,她要是存心使绊子,照样可以找理由卡主不放。”
“是绕不开公社,但评判的理由不一样,”宋怀山神色严肃,“之前卡富余劳动力,她可以拿家庭承包荒山果园当理由,职工家属农转非,一句的是厂里职工身份,不能拿家里承包土地作为拒绝迁移户籍的接口。他要卡,只能另外捏造别的理由,没法再拿那五十亩荒山合同压死我们。”
二姑宋明兰皱着眉,当即提出显示隐患:“可妈一辈子住在农村,大字不识几个。执照挂她名下,往后但凡再有举报投机倒把,所有的责任第一时间全部落到我妈头上。工商来人核查问话,我妈她应付得了吗?万一账目、钱财上头,一家人日后也容易产生出嫌隙。”
这话戳中要害。这不是一条完全坦途,是带着风险的折中之计。
宋雨薇小拳头轻轻敲了敲木桌边:“可以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家里内部,所有进货单据、账本全部一式两份。一分铺面留存,一分锁在家里,每一笔收入支出白纸黑字记清楚。奶奶只做名义的经营者,不碰经营决策,不单独管钱。工商上门,我们提前演练好应答的说辞,不让奶奶随口乱答。”
“风险还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宋怀山没有盲目乐观,“第一,机械厂职工家属农转非有名额,不是想办就能办,我得回厂里找人事科去争取名额,第二,公社那边,林丽芬的大哥必然会想法设法从中作梗,少不了来回拉扯,第三,就算户口迁成城镇,工商那边还有林丽芬弟弟,货源核验、场地公证依旧不会轻松!”
说到这里,门外传来脚步声,邱安禾从乡下赶了过来,手里还挎着一个布包,听见屋里的谈话,站在门框处,脸上满是错愕。
“爸,妈来了!”杨思琴连忙起身给婆婆搬过一条凳子。
邱安禾坐下,听完完整方案,连连摆手,连上满是惶恐:“让我挂名开铺子?我一辈子土里刨食,没跟公家衙门打过几次交道,字都认不得几个,万一哪天举报信一来,公家找上门问话,我一句答不对,搞不好要惹祸坐牢,我一把年纪,哪里担得起这么大关系。”
“妈,不用您站柜台卖货,不用跑外面进货。”杨思琴耐心劝解道:“只是在执照上写您的名字,平时守铺子还是我来。只有核查、有人举报的时候,您才需要出面应对一下。所有账目票据都在,不会让您平白担责的!”
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摆在眼前的几条路,各有各的难。
一家人把利害掰开揉碎,翻来覆去反复掂量。
邱安禾低头沉思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在乡下也亲眼看着后山荒坡一天天变好,果树抽芽蓄势,知道一家人投入多少心血;也清楚儿媳妇远赴羊城进货,一路颠簸吃苦。
“一家人过日子,哪有只享福不担风险的。”她抬起头,眼神慢慢变得坚定,“果园不能白白扔了,思琴千辛万苦进回来的货,也不能压在手里烂掉。公社那边就算要扯皮,我跟你们一起去。该记的话我记牢,不该说的我不多嘴。”
宋怀山神情郑重:“那就这么定。明天我回机械厂人事科,全力争取职工家属农转非名额。拿到名额,我们全家一起回公社,直面林丽芬的大哥,闯户籍初审这一关。”
宋雨薇趴在桌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爷爷,这只是拿到办理执照的入场券。就算户口顺利转出来,工商局那边,林丽芬的弟弟还守在关口。货源核验、场地公证,后面的刁难,不会就此消失。”
窗外夜色沉沉,晚风穿过院落,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一关堪堪寻到破局的方向,下一场博弈,已经在前方静静等着他们。
夜色已经很深,屋里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重重叠叠。
敲定方案之后,其他人陆续回房歇息,宋怀山坐在桌边,指尖来回摩挲那份荒山承包的合同,久久没有动身。
“农转非名额是头一道坎。机械厂每年下拨的职工家属农转非指标就那么两三个,盯着的人不少。很多老工人熬了十几年都未必轮得上。我一个人去说,未必就能稳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