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复刻完毕,宋雨薇拿起原件,身形再次回到卧房。
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响动,账本重新放回床板原来的夹层位置,木板归位,看不出丝毫被人撬动、移动过的痕迹。
就算林长河亲自过来查验,也绝不可能发现账本曾经被人取走过。
做完这一切,宋雨薇不再停留,虚影转身穿出房屋。
此刻堂屋那边,林长河伸了个懒腰,合上手里的文件。
“熄灯睡觉。”
宋雨薇远远避开,借着夜色飘出公社大院,直奔老周居住的小院。
老周屋内油灯还亮着,他和老会计还坐在桌边抽烟,两个人依旧在反复纠结要不要冒险去林长河家。桌上烟灰缸堆满了烟蒂,两人满脸都是进退两难。
宋雨薇隔着院墙看了一眼,心念一动,那本复刻完毕的账册副本轻飘飘从空间落出,“啪嗒”一声,轻轻落在老周家的院坝地面,靠近房门的位置。
做完这件事,她不再多做逗留,身形调转,穿透一道道墙壁,悄无声息返回宋家老屋,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之中。
被子下,宋雨薇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外面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另一边老周家院内。
“咚。”一声很轻的闷响从院门外传来。
老周眉头一挑,起身:“什么声音?”
他放下烟杆,走过去拉开院门。院坝的月光之下,一本厚厚的簿册静静躺在青石板上。
老周弯腰捡起来,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油灯光亮,看清牛皮仿造的封皮,心头猛地一跳。他急忙招呼老会计。
“快!你过来!”
两人匆匆回到屋内,关上房门,把油灯拨亮几分。翻开簿册,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撞入眼帘。时间、人物、钱财数目、礼品物件,每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老会计越看,脸色越发惨白,指尖都在发抖。
“这……这是林长河的账本!怎么会落到咱们家门口?!”
老周攥紧簿册,心脏砰砰狂跳。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页,上面记载的不少事情,正是他们这些年亲身遭遇过的克扣与打压。
“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老周深吸一口气,“不管是谁,这东西是真的。有了这个,咱们就不用拿身家性命去闯书记家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老会计压着嗓子问道。
老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连夜联络另外三位受过他打压的大队干部。明天一早,带着这份账册,一起去区里向上递交检举。人证物证俱在。”
同一时间,林长河家。
屋内油灯吹灭,一片漆黑。
躺在床上的林长河,心底那股不安的悸动又隐隐冒上来。他翻了个身,心里隐隐不踏实。
可一想到床板下安安稳稳躺着的牛皮账本,他又慢慢放下心来。
东西还在原处,不会出事。
他万万想不到,账本早已被人取走过,还留下了一份足以将他彻底掀翻的副本。原件完好无损,危险却已经悄然悬在了他的头顶。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宋家老屋,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饭。
宋怀山悄悄瞥了一眼孙女。
宋雨薇端着小碗喝粥,小脸上神色平平,只是微微对着爷爷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
一切,已经办妥。
宋怀山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表面不动声色,继续低头扒拉碗里的稀饭。
外面村道上传来脚步匆匆的动静。
老周一行人天还没完全大亮,就已经拿着账册副本,结伴朝着区政府的方向赶路。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在乡间土路,露水打湿路边的野草。
老周、老会计连同另外三名受过林长河打压的大队干部,五人凑在一处,怀里紧紧揣着那本复刻出来的账册副本,脚步匆匆往区政府赶。
几人一路上都缄默不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一趟,要么扳倒公社书记,要么就是自己遭报复身败名裂。
区政府的大院刚刚开门,值班干事看见五个庄稼汉风尘仆仆堵在大门口,上前拦住他们。
“你们几个,有什么事?要办事等上班再来。”
老周神色严肃:“我们要找区纪检的同志,有重大贪腐问题要实名检举,事关我们公社书记林长河,耽误不得。”
值班干事听见是检举公社一把手,神色不由得一凛,不敢随便推诿,不敢把他们随便打发走,只得把五人引到纪检接待室等候。
上午八点多,纪检组的工作人员正式到岗。
接待的纪检干事接过老周递上来的厚厚账册副本,起初只当是普通群众上访告状,可翻开账册之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本子上面时间、人物、收受钱财礼品、截留救灾粮款、克扣水渠补助,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人名、金额一应俱全,不是空口白话的控诉。
纪检干事不敢怠慢,立刻把材料上报给区纪检组长。
组长拿到账册,反复翻阅数页,眉头紧锁。
“这份账册来源是什么?可有原件?”
老周早就想好说辞,从容回话:“昨天夜里这本簿子莫名其妙落在我家院坝门口,我们翻看之后才知道是林长河记录收支的账册。我们几个都是公社底下大队的干部,账上记录不少事,我们亲身经历,可以做人证。至于原件,应该还在林长河家中。”
他没有编造来路,也没提宋家半个字,只如实说明是夜间凭空出现。
纪检组长心里清楚,匿名送过来的东西,证据效力会打折扣,但是上面记录的一桩桩事件,又和眼前五名人证的口述完全对应。
“这件案子性质严重。立刻安排人手,带队前往咱们公社,传唤林长河,依法对他住宅开展搜查,寻找账本原件。只有拿到原件,才算是铁证如山。”
另一边,公社大院。
林长河照常来到办公室坐班,手里还压着邱安禾那套农转非的申请材料。
他端着搪瓷杯喝着茶水,心里还在盘算,再拖上两三个月,磨一磨宋家的锐气,之后再看情况,要么继续卡,要么就借机拿捏宋家一番。
有床板底下那本牛皮原件在,他自认为自己稳如泰山,昨夜那一点点心悸不安,早已被他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