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这辈子,心如磐石。
杜杀女发誓,自己这一辈子,一定心如磐石。
然而,偏偏,有些人,有些事......
总会令她偏移心神。
当杜杀女听到鱼宝宝说是因为想见元隆,所以才着急睡觉时......
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真栽了。
不,不,她早知道了。
只是如今,又一次验证了这个道理。
鱼宝宝只是想养孩子,没错。
元隆只是个孩子,更加没错。
害怕孩子被夺走的痴奴和陈唯芳,或许也无错可挑......
这世道,或许从来不是看是谁对谁错,而是只看站在谁人的视角来看。
杜杀女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原先那些想说甜蜜小话的心也散了。
她将被暖到香喷喷的被褥往上拉了拉,拉着掩过口鼻,直到足够遮掩自己神色,才无奈道:
“......等我下次回来,将元隆带回来给你瞧瞧。”
只是带回来瞧瞧,还是没有说带回来给鱼宝宝养。
但饶是如此,竟也够让鱼宝宝高兴。
鱼宝宝一下高兴起来,兴奋地掀开被子,趴在自家妻主身旁,眼睛亮的吓人,连珠串儿似的问道:
“妻主当真?!下次真的将乖崽带回来???”
“还有,妻主叫乖崽‘元隆’?这是咱们乖崽的名字吗?听着不像是个小姑娘呀......是个英武不凡的男子对不对?”
杜杀女原本心中烦闷,也有了些许困意,可被如此一问,又听到最后一句,一下又心中警铃大作,睡意全消。
杜杀女简直苦不堪言,一下也将被褥掀开。
两人顺利接头,说上了小话:
“是个男孩子没错,但什么英武不凡......分明是个娇气到不能再娇气的性子!”
“咦?~(・・?)”
“落地就被痴奴和阿芳两人惯坏了!成日抱在手上,一天到晚都要听人哄个七八百遍,非绫罗绸缎不穿,非金银玉器不赏......”
“嘶?~(・・?)”
“正是如此!他其实本名不叫元隆,单名一个叡字,封号元隆,封在了广州府,广州府富饶,又有个愿为他肝脑涂地的人为他谋财。”
“这段时日,广州府敬献了一对南玉雕刻的玉玦,原本是取成双成对的好寓意雕刻而成。谁知阿芳在清点的时候不小心磕碰了一下,元隆听到玉玦磕碰声,竟笑了一声,那一对玉玦便从此成了挂在他摇篮前逗乐摇晃的摆件,常常被用来磕碰作响听声......”
“啊???~(・・?)”
.......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
说着说着,都彻底没了睡意。
鱼宝宝听了半晌,挠头,挠头,再挠头:
“妻主,容我多话,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呀.......”
饶是他从前在太宗一朝长大。
太宗对朝堂也尽在掌握之中,各种至宝招手就来。
可这些至宝给他的前提是,他是知道这些东西是宝贝,太宗觉得他能享受这些宝贝。
用玉玦听声,能算是‘享受’吗?
怎么感觉,不太像是‘享受’,反倒是有些像是‘奢靡’?
这也不太像是对朝堂的‘掌握’,而有些像是对权势的‘掌控’?
一字之差......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当然,后面的话,鱼宝宝没有说。
他只是笨一些,慢一些,却不是傻。
一来,他对痴奴有天生的情谊。
饶是痴奴真有这种意思,他所要做的,也是帮痴奴遮掩,而不是点破痴奴。
二来.......
元隆到底是妻主的第一个孩子。
他们身旁也没人养过孩子,况且痴奴这亲爹从前又是那样子的出身。
痴奴只怕巴不得好好对待元隆,再养一遍从前的他自己......
如今对元隆好一些,也算是常理之中......吧?
思及此处,虽然也隐约有些感觉不对劲,不过鱼宝宝到底是开口宽慰道:
“孩子嘛......往后养养会好的!”
“妻主不知道,我以前还喜欢趴着睡觉呢,后来越养越像人...哦不对,是越养越大,就会平躺着睡觉嘞。”
“小孩子年少时有些怪癖是正常的,等长大都会好的,您看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
好好的......
好好的......
鱼宝宝,你还不如别劝呢!
你现在当真是好好的了吗?!
她怎么觉得他还是十分缺心眼儿呢!!!
杜杀女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只得又叹了一口气:
“但愿如此吧_(:з」∠)_”
担心来担心去,还不是担心元隆不成才。
但仔细一想,她对元隆本来也没有特别高的指望——
能健健康康长大,能知道礼义廉耻,不犯大错,不欺男霸女......
以及下雨天知道往家里跑,这就已经很可以了。
娇气一些,完全不是事儿!
至于先前所想的,若她能一统天下,就让元隆继承大统......
不是还有一句老话叫做因材施教嘛!
若是往后元隆被痴奴和阿芳惯得实在难当大任......
她总归也还年轻,肯定还会有其他孩子的。
况且,以她的脾性——
在使尽各种手段,只得放弃权势之前,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抓住一切权柄,不会轻易放手,想来更不会过早过度。
现在思量这些,确实是为时尚早了。
如今,也只是站在一个纯粹的母亲角度,思考为什么痴奴和阿芳这么惯孩子罢了。
杜杀女打了个哈欠,终于是有了些困意,抱住身旁的大‘猫猫’,吧唧亲了一口:
“好啦好啦,今晚说完小话啦......睡吧睡吧。”
“我这回回来,能呆好多天呢!明日刚好陪你去山间看看桃花开了没。”
“鱼宝宝,我知道我将你留在苍城,肯定有许多人对你说三道四。可你要知道,日子是咱们过的,不是他们过的.......”
“我们往后,还有好长,好长的岁月呢。”
如今,只是天下未定而已。
等天下定了,他们或许也会有漫长待在一起的岁月,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也会凑在一起发愁孩子的不足之处.......
鱼宝宝如今想去养元隆,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
杜杀女闭上眼,逐渐陷入梦乡,而得了妻主允诺的鱼宝宝,也逐渐安定下来。
她的允诺,比肩千金,仅一句,便让原先湍急的暗流平复。
月色下,夫妻两人重新陷入梦乡,流经梦河,蜿蜒不休。
.......
而有人平静,便有人心若惊涛。
一如......
收到兄长信件的欧阳安。
......
几日后。
安南,黑石山。
收到邕州来信的欧阳安看着手中薄薄一封来信,只觉脖子上那一圈冰冷的项圈又莫名变得紧了几分。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一时便没忍住呢喃出了声:
“......什么叫做,‘若安南王不死,便送阿兄尸体来见’?”
“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尚且举步维艰,要怎么把安南王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