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南下】
这四个字的分量,但凡是个人,都知道有多重。
杜杀女从前各种胆战心惊,怕的便是自己羽翼未丰之前,正面对上北漠重骑。
而如今,当‘狼’真的来了。
杜杀女的心里却又感觉不到任何的慌乱——
这一天,当然比她想的早。
但她也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北漠和南胤,终究会有一战。
是名垂青史,还是功败垂成,就在当下。
杜杀女按了按额角,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之时,默默握紧了掌心那只手:
“乖奴奴,来都来了,能怎么办?”
“当然是我们一起去面对,如果打的赢,我们一起享受权势,如果打不赢,我们俩就一起死。”
“我这辈子,素来不信什么阴司报应,不过若是你,我愿意还和你又下一辈子。”
杜杀女自己也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是个缺心眼儿。
但她对痴奴的爱,却又当真毋庸置疑。
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如此鼎力助她,在她微末之时便守在左右......
也再没有一个人,仅仅凭借一滴眼泪,便能令她痛苦万分。
痴奴的浓墨重彩,奇就奇在......
饶是下辈子,她也愿意反复品尝。
杜杀女眉宇之间的那份认真,作不得假。
痴奴终于缓下这段时日以来躁动的心神,垂首轻之又轻覆上自家妻主的唇。
杜杀女刚刚啃过...哦不,是亲过喝牛乳的元隆,故而唇上也沾染了些许牛乳味。
许是分别太久,许是......
牛乳当真太过甜蜜。
两人触上便一时分不开,杜杀女吻的迷迷糊糊,不仅听到了自家乖崽在外的嬉笑声,还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嗬嗬喘息声。
杜杀女反应几息,猛地推开面前的痴奴,失声道:
“辐辏子......好像醒了!”
内屋帷帐晃动,嗬嗬之声虽微弱,却不休。
杜杀女的猜测明显没错!
痴奴正吻的高兴,被这样一推,险些咬到自己舌头,一时也有些气急败坏:
“我守了他整夜,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
杜杀女原本已大步流星往屋内迈了几步,听到这话,回头又看到痴奴脸上的神色,又有些高兴起来:
“对嘛......这样才像你,往后别学怨妇做派。”
“有什么气就发出来,一切如往常一样就行。”
毕竟,她一开始爱上的,也是那个痴奴。
与常人所想的爱因不同。
她不是因为痴奴多乖巧,多能干而爱上痴奴。
相反,正是因为痴奴的善妒嫉恨,那一抹对天地,对命运的不甘,才爱上的痴奴。
若是痴奴变好......
天杀的!
坏端端的夫婿变好了?
那好端端的日子不就变坏了吗!
这是万万不行的!
杜杀女牵着有些愣神,亦有些耳热的痴奴进入内室,掀开帘幔,才发现辐辏子的情况远比先前想的严重——
辐辏子的声音,不是醒了,竟是病的更重了。
去岁离去时还意气方盛的辐辏子,此刻却蜷在厚重锦被里,孱弱得好似一捧残雪。
数月的奔波,风寒缠绵不愈,彻底磨尽了他周身鲜活气。
他面色惨白无半点血色,双目紧闭,两颊却浮着一层病态的潮红,额间密密覆着一层冷汗,濡湿了额发,软软贴在肌肤上。
单薄的胸膛起伏微弱又滞涩,偶尔溢出几声细碎沙哑的喘息,轻得像风中残烛。
每一声都耗着他仅存的气力,仿佛下一刻便要断了气息。
仅仅只需一眼,便可看出归途艰辛。
杜杀女神色郑重,缓缓坐在床榻上,一边去抚辐辏子的额头,一边轻声唤道:
“小道士......?”
从前的辐辏子,最最臭屁不过。
不爱听什么小道士,最爱听天师或道长一类的称呼,好似如此便可压下年龄小的劣势一般。
若是往日,辐辏子没准便要念叨一声‘修道之人不问年岁,不能称呼小’之类的话......
但今日,任由杜杀女轻唤数声,他还是紧闭双目,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或许也是有的。
他喉咙中嗬嗬的喘息声似乎在某一瞬重了一分,但还是没有丝毫清醒的痕迹。
痴奴知道风寒的厉害,一边心惊胆战,一边递来暖炉上烤着的热巾,试图让自家妻主擦擦手。
杜杀女哪里管得上擦手,一见这场景,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去岁走时不是说只是去寻座山吗?怎么会闹成这样?”
“难道是北上时不小心一头撞见了北漠蛮子们南下的战场?然后禤飞星为了掩护他留下,只有小道士一人逃回来了?”
此话落地。
杜杀女确信,杜杀女当真确信......
那道本就粗重的嗬嗬声确实又重了几分。
杜杀女心中一沉,继续唤道:
“小道士?小道士?”
醒不来。
醒不来。
声音绕耳,甚至杜杀女也能瞧出少年的眼皮在微不可查的颤抖......
可不知为何,辐辏子竟就是醒不过来。
真是活见鬼了。
如今别说是想让辐辏子给元隆算命,辐辏子能活的下来,只怕都算是好的了。
杜杀女脸色不太好看,任由痴奴对她一阵擦洗,左思右想又问道:
“辐辏子回来时身上还带了什么东西?你们检查过吗?”
痴奴一边仔仔细细擦拭自家妻主触碰过辐辏子的手,一边摇头,看了一眼要死不活的辐辏子:
“浑身上下就一身破衣裳,还有一双破了大洞的鞋,脚冻得乌青......”
那就是没有一点儿东西了。
杜杀女实在没忍住心中叹息,嘀咕道:
“小道士怎么能把自己混成这样.......”
“我听他刚刚的呼吸声,好像禤飞星的消失和北蛮人确实有点关系,小道士如今都这样,也不知禤飞星究竟如何......”
痴奴本就不太喜欢成日盯着自家妻主看的禤飞星,故而听到这话,愣是没吭声。
屋内除了杜杀女的碎碎念,就只有辐辏子急促的嗬嗬声。
杜杀女能感觉到他似乎能听懂,且还想提醒些什么.......
但架不住,真的听不懂。
杜杀女无奈,只能起身:
“小道士别喘了,再喘你喉咙就废了。”
“我知道你担心禤飞星,你放心,我一定会派人找回他......哪怕只有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