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这种人......
真心注定很少。
不过,她又如此确信,痴奴就是她的一生所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
痴奴开始慢慢脱离原先的脾性,成了一具......空壳。
杜杀女并不想用徒有其表来称呼这具空壳。
然而,事实就是,这具空壳,却是只剩下了艳丽的外表。
痴奴从前没有牵挂时,脾性何等的独一无二。
无论天地织就怎样的巨网,都捕获不了这只令人煌煌不敢睁眼的绚丽蝶影。
然而,当痴奴有了牵挂.......
天地只需一个诱饵,就能让他轻而易举走进为他设下的牢狱之中。
牢笼里没有日月,他只能守着一道幻想过日子,可他又是如此心甘情愿步步迈向天地为他朱笔描红的结局。
杜杀女,不喜欢这样。
杜杀女不喜欢痴奴改变,不喜欢痴奴开始小心恭敬,谨言慎行......
更不喜欢,他抱着孩子,默默发呆。
从前那个恨天恨地,什么都要闹上一闹的痴奴,变成了无论给他什么,他都接受的痴奴.......
从前那个恨天恨地,什么都要恨上一恨的痴奴,好像又成了更早,更早......
那个待在慈幼堂中,自卑,敏感,又怯懦的无名孩子。
孩子不知道自己何日能够离开慈幼堂,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顿能否吃饱饭。
故而,只能拼命干活,拼命学会看人眼色,似乎总觉得只有自己更乖更好,才能不被人赶走.......
他似乎总是弄不明白——
爱是很漫长的事。
爱是不求回报的事。
爱是...爱是她有什么,才能给他什么的事。
爱是...爱是......
从前她爱上他时......
那只放肆,高傲,阴冷,重欲的艳鬼,才是杜杀女真正的爱人。
“你今日能主动和我提起你的执念,其实我很高兴。”
杜杀女搂着痴奴,靠在软榻上,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安逸。
哑奴儿被阿芳抱走,今日天气也好。
这软榻安置得也舒服,总给人一种.......
一躺就是天荒地老的感觉。
杜杀女喜欢,杜杀女当真好喜欢。
杜杀女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痴奴的发尾:
“乖奴奴平时有什么事儿就说,别老是闷着。”
“说实话,我都感觉我的产后抑郁,都到你身上去了......”
痴奴当然不懂什么叫做产后抑郁,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听懂第一句话。
他乖乖俯身靠在杜杀女的肩上,沉吟许久才说道:
“什么话都可以说吗?”
这意思,八成就是想说了。
杜杀女心中一宽,但还是勉强保持了一点点理智:
“......给哑奴儿喂哑药的事儿不行,其他都可以。”
聊胜于无的理智,那也是理智嘛!
痴奴本就知道陈唯芳刚刚是在玩笑,如今一听,登时幽怨地翻了个白眼:
“妻主又哄我!”
两人着实是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
痴奴假装生气,杜杀女也就装模作样地哄人:
“胡说八道!怎么又成我哄你了!”
“若你坚持,那要不当真搞点儿哑药......哎哟(キ`゚Д゚´)!!别打别打!”
她的错!
真是她的错!
她怎么就忘记了,那个牙都没长齐就开始胡咧咧的小祖宗出生前,家里的大祖宗可是痴奴!
惹恼了痴奴,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杜杀女被攥住耳朵,哭天抢地地一阵求饶,然后半靠着的两人便彻底顺势躺倒,各自都没忍住笑。
痴奴笑了几声,容色如拨云见月,终有了些云雾消解的痕迹。
痴奴本就生得好看,如今膝下添了哑奴儿,又成日照顾着,多少添了些不可言说的人夫风采。
杜杀女一时难免看得痴了,下意识没忍住牙根的痒痒,张口轻轻往痴奴脸上也咬了一口。
只可惜,痴奴脸上不似哑奴儿有肉,且他皮肤紧致,这一口下去,只留下一道浅之又浅的白痕。
痴奴若有似无缠紧自家妻主,一口暖香吹拂,一下就将杜杀女勾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妻主能不能告诉阿奴,先前您在苍城那大半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果然,妒鬼就是妒鬼。
饶是装得再好,那也是一只骨子里含怨染恨的妒鬼。
先前痴奴不敢问,怕自己惹人烦,惹妻主不喜......
但杜杀女今日是自己要这么说,便算是将由头直接递到了他的手中。
痴奴还是想知道——
妻主离去的日日夜夜里,有没有想州府的风土。
有没有想陈唯芳还在辛辛苦苦,白日批阅公文,晚上守夜带孩子。
有没有.......
想他,亦或者是孩子,一丝半点。
痴奴眸色灼灼,心中自有痴痴之意。
可架不住杜杀女这人,偶尔很精,偶尔又太不精。
杜杀女福至心灵,一下子打开话匣子:
“那做的事儿可多了!”
“我生怕苍城在他们手中管不好,又发生上次欧阳砚私做假账的事儿,所以一开始就连着查了好几天的账目.......”
“我还检阅了一番苍城里面的民兵,民兵被余略训得不错.......正巧那时春日见到访,告知.......随后我又派余略去往琼州.......”
“对了,说起余略,他走之前已和芸娘成婚,我还特地给芸娘添了两箱嫁妆......说起来,芸娘和余略也算是天作之合,不然想来真忍不了余略的说话方式......”
“两人新婚后,我有一日去小两口新家做客,那日正好是芸娘的老娘下厨,我问候了一句老人家身体,本意是想让老人家歇歇,结果余略张口就是,‘吃就是了,你难道没有亲娘做饭吗’?”
痴奴:“......?”
杜杀女:“.......”
两人面面相觑,杜杀女扼腕叹息:
“我终于明白,古往今来,为何总令令令申申申申申武将旁边一定要跟一个文官!”
“知道的,明白余略是让我放心吃。不知道的,估计听到余略这话,转身就要走了。”
余略这样的武将,第一眼看着唬人.......
然而,当真也只有第一眼而已。
过了第一眼,剩下全都是漏风的破洞。
不过仔细一想,倒是也能理解——
余家这一脉,若不是太过耿直,估计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杜杀女挠了挠头,又道:
“所以我后来又做主,给了余略一个允诺——
我答应他们,往后他与芸娘的第一个孩子,就由我和鱼宝宝收养,往后养在鱼宝宝膝下。”
“如此做法,一来是因为余略是武将,本就是将命别在刀尖之人,说什么来日厚待,都没有当下来的更好。二来是前朝外戚掌权严重。不过若不重封功臣,而是厚待功臣后代,不直接给权,应当能免除一些后顾之忧......”
痴奴静静听着来龙去脉,直到杜杀女收声,才忽然又问道:
“那妻主这一趟,总共是允诺出去两个【假子】的名额,对吗?”
“这两个孩子,不是余遗爱亲生,但会记在余遗爱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