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乾坤朗朗——
可被打搅了好事,谁能不生气!
杜杀女憋着一口气,陈唯芳倒一点都没有身为打搅者的自觉与尴尬。
小元隆还在他怀中狂骂,哦不,嘀咕狐狸二字。
陈唯芳则美目顾盼,只翻来一个白眼:
“从前我说不动你们,可如今你们二人都是当爹娘的人,多少也该注意些。”
“饶是年轻人身体康健,青天白日不知节制,好歹......好歹也该入房中去!”
不然这天为被地为床,万一被不长眼的下人看了去可怎么办?
他自己倒是不怕,可眼见元隆还小,如今不养成好习性,往后若被孩子看去多不好!
陈唯芳一通说教,硬生生骂‘蔫’了原本还有些食欲的杜杀女。
杜杀女被盯的老脸一红,只得叹息一声,老老实实翻身起来,道:
“蒜鸟蒜鸟......”
“索性白日还长,我先去办些公务,省得什么事儿都得阿芳操劳。”
自杜杀女有孕以来,邕州一应政务皆是由痴奴与陈唯芳二人打理。
得元隆之后,两个人也是片刻不敢懈怠,轮换着一人看孩子,一人理政事。
说实话,孩子这种生物,谁带谁知道。
更别提先前邕州府削减开支,裁撤不少人手。
两人这段日子日夜颠倒,吃的苦头不比杜杀女有孕时少多少,也算是结结实实受累。
如今杜杀女自觉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自然就想搭把手。
不过这话落地,不远处的陈唯芳却是骤然停下哄元隆的动作,下意识朝杜杀女的方向望来一眼。
下一瞬,杜杀女便听身后的痴奴缓声轻语道:
“妻主,最近邕州没什么大事,没什么特别要阅的东西。”
“若要按阿奴所说,您若有闲,不如再去看看辐辏子?辐辏子先前枕膝入梦后,毅然北上,好不容易回返,又成此番模样.......”
“您若再次让他枕膝入梦,或有不同之事发生?”
说实话,因着陈唯芳动作突兀,杜杀女又在痴奴身前......
另外两人对眼神的小动作,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不过杜杀女左思右想,确实也没想出这两人能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毕竟,自从白立人认亲之后,杜杀女堪称如有神助。
邕州已风平浪静许久,委实也想不到能翻起什么大浪花来。
至于这两人对眼神......
没准就是阿芳又脾性上来了,挪了公中一点儿银钱,去做什么好衣裳......
小事。
都是小事。
杜杀女状若未觉,不过假装沉吟几息,便应了下来:
“那便去瞧瞧吧。”
“唉,真不知小道士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这话,谁也不知道答案,谁也都不可能回。
杜杀女便又亲亲热热牵着痴奴往客院走,一边走,一边挥手道:
“那哑奴儿就交给阿芳啦,我们俩先去瞧瞧小道士。”
陈唯芳本就是心虚之时,闻言自然是连声应了。
杜杀女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又问道:
“咱们先前派出去的探子都没回来?禤飞星也没半点下落?”
痴奴摇头,顺手屈膝捻平杜杀女因起榻而褶皱的衣角:
“往东南西三方各派了一队探子,已过五日,却都还没有回来。”
“这出巡的时长远超平日出去探听消息的时长,我疑心是外头应该才出了什么大事,故而才迟迟未归......”
这天下,不是每个地方都似邕州一般,偏安一隅,又远离权力中枢。
去岁时各地便已有纷乱苗头,今年的境况,应该更糟。
探子若真能早归,反倒是好消息,而迟迟未归.......
确实也只能算是寻常。
杜杀女越听越感觉不妙,欲言又止道:
“该不会是北边......”
只有六个字,可只要是汉人,都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胤朝虽风雨飘摇,可北人南下,才能闹出足够大的动静。
痴奴没有应声,只又勾了勾杜杀女的指尖。
束缚感传来,独属于活人的滋味上涌。
然而,直到行至辐辏子病床前,杜杀女还是有些心神恍惚。
辐辏子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原本有些婴儿肥的青年脸越发消瘦,显然是已经病入膏肓。
本就发愁,见到辐辏子这样,那就是愁上加愁。
杜杀女有点心死,索性松开痴奴,爬上床横躺,将辐辏子的头枕靠在自己膝上:
“乖奴奴,我心里好烦......废话不多说,我们还是直接睡觉吧。”
“小道士,你最好能早点醒过来,才不算辜负我。”
辐辏子昏睡已久,全程任由摆弄,当然是不可能回答的。
屋内昏昏,只痴奴笑了一声:
“那我去多取一个玉枕来,我陪妻主歇息一会儿。”
杜杀女闭眼,算作应了。
痴奴便顺着来时的路折返,一关上门,便见左右顾盼的陈唯芳抱着元隆站在不远处的廊下。
陈唯芳见痴奴平安出来,算是松了口气。
痴奴倒是没了为人父以来的好气性,压低声音斥道:
“早说让你别做那么多亏心事,你看如今妻主要查政事,怎么遮掩?”
陈唯芳抱着元隆这个挡箭牌,自然面不改色:
“不就是给阮嗣宗那老头子下毒而已,换明主自己发现,估计也处置不了我们,你怕什么?”
“再说了,我做这些,不还是都为了你和元隆?”
“元隆如今这么大了,阮金田却连一面都没出现过,换做我是阮嗣宗,也会起疑心,派人来探探虚实......”
“他既敢朝我们伸手,那自然得有自己人被我策反的准备!”
痴奴早知道陈唯芳的脾性,听到这话也不算是多惊讶,只是稍作沉吟,才道:
“可下毒之事终究上不得台面,况且妻主虽对阮嗣宗不喜,可因泾川阮氏的名头,却也一直没下手......”
“你越过妻主去做此事,还是太冒险了。”
陈唯芳拍了拍怀中微微半阖眼,瞧不出是在认真听还是已有些困倦的元隆,神色颇有些不屑一顾:
“明主说的没错,你这人就是成日担心太多......”
“这样吧,我换一种剂量偏小的毒药给他下,只让他病入膏肓,无暇分心其他,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