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霜几句话说得有理有据,李大富一时竟反驳不了。他看向李初绾,想听听大女儿的意见。
李初绾没马上接话,只是翻着初霜记的进货清单。
初霜的本子上,货品的品类、预估要采购的数量,甚至是心理价位她都标得清清楚楚的,连哪家批发商口碑好都打听好了,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她抬眼看向三妹,只见姑娘眼睛亮得很,带着点少年人的锐气,又不是莽撞的冲动。
又思考了片刻,她缓缓开口:“我觉得可以让初霜去。总在家里守着,确实练不出来。府城是大地方,让她去见见世面,学学人家大商号怎么做生意也是好事。”
“可是她一个女孩子……”王荷花还是担心。
“娘,有两个伙计跟着,没事的。”李初绾笑了笑,“初霜机灵,遇事有分寸不会吃亏的。再说了,咱们李家的姑娘,总不能一直困在镇上。以后生意做得更大,还得往府城、往州府去,总得有人先迈出这一步。”
她转头看向初霜,叮嘱道:“去了府城,你要记住三件事:第一,货比三家,先看质量再谈价,别光图便宜。第二,财不外露,银子分开放,住正规客栈。第三,代销点别着急定,先看对方铺子的位置、客流量,靠谱了再签协议。实在拿不准的,就先记下来,回来商量。”
“我记住了大姐。”初霜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她就知道,大姐最懂她,也最信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初霜就带着两个伙计出发了。
张叔驾车,第二天中午,骡车终于进了府城。
到底是府城,街道宽了两倍,两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小周看得眼睛都直了,张叔也是一脸稀罕。
初霜心里也有点发怵,可脸上没露出来,只镇定地指挥张叔:“先去顺昌号,那边是杂货批发一条街。”
顺昌号是府城老字号的杂货批发商,门面大,货品种类全,口碑也不错。初霜之前就打听好了,第一个就奔这儿来。
店里的伙计见她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也普通,一开始没太当回事,懒洋洋地问:“姑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不零售。”
“我是桃花镇上李家杂货铺的掌柜,来批货的。”初霜语气平静,“把你们家布匹、瓷器、蜜饯、香粉的样拿出来我看看,我要的量大,你们价格若合适,我可以跟你们长期合作。”
伙计看她说话底气足,不像随便逛逛的,态度立刻热情了,连忙引着她看货。
初霜看起货来很仔细,每一样都摸过看过尝过,才问价钱。
伙计报了价,比镇上批发便宜一成,但是比初霜的心理价位还是高了点。
“老板,我实话跟你说。”初霜放下手里的布样,“我这次拿的货不少,满满一骡车。而且我们铺子里走货快,以后每月都来进一次,量只会越来越大。你给我个实在的长期合作价,我以后就固定在你家拿,也不用再跑别家比价了。”
“再者,我家自己有皂坊,山茶皂、花香皂在镇上卖得很好,现在正往府城找代销点。以后合作熟了,说不定还能帮你们带点货,互相帮衬。”
伙计做不了主,进去喊了掌柜。
掌柜是个中年男人,姓徐。
徐掌柜的出来后,先上下打量了初霜两眼:“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会做生意。行,我就给你个实价,再降半成,这是我们给老主顾的价了。你要是每月都能拿这么多,以后还能再谈。”
初霜立刻笑了,拿出清单,“行,那就按这个单子备货,我在这儿等着,麻烦快点。”
徐掌柜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反倒更欣赏了,亲自去后面盯着备货,还让伙计给她倒了茶。
等货的功夫,初霜也没闲着,她跟徐掌柜闲聊了几句,问了府城哪几家杂货铺位置好、客流量大,说想找代销点。
徐掌柜热心,给她指了两家:“东街的福盛号,北街的利民杂货铺,这两家都是老店,客源稳,卖你们的皂肯定合适。”
“多谢徐掌柜。”初霜记在本子上,心里很是感激。
货很快备好了,满满当当装了半车,布匹、瓷器、蜜饯、香粉等。点清数量,付了银子,初霜立刻带着伙计赶去东街。
一下午跑下来,新增了两个府城代销点,初霜心里特别高兴。算下来,光这两家,每月就能多销近百块皂,比她预想的还顺利。
九月的镇子,秋高气爽,正是赶大集的好日子。
李家杂货铺天刚亮就开了门,伙计们忙着擦货架、摆新货,初霜站在柜台后核对着昨天的账。
自从府城进的新货摆上货架后,铺子里的生意就更好了,细棉布、印花手帕、桂花蜜饯都卖得快,连带着皂品都多销了不少。
她刚把账本合上,就看见门口挑着担子的货郎探头探脑地往里瞅,眼神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就不实在。
“掌柜的在吗?”货郎挑着担子走进来,堆着笑问。
伙计小周先迎了上去:“你找谁?要买点什么?”
“我不买东西,我是来送货的。”货郎把担子放下,掀开上面的布,露出底下的木耳、香菇、笋干,看着个头都挺大,颜色也鲜亮,“上好的山货,刚从山里收的,比你们平时拿的便宜三成。掌柜的要不要看看?”
小周蹲下去翻了翻,木耳肥厚,香菇伞盖也大,价钱居然比从山农手里收还便宜这么多,他顿时有点动心。这要是收下,转手就能赚不少。
“你等会儿,我喊我们掌柜的来。”他转身往里跑,“霜姐,外面有个货郎送山货,比市价便宜三成,看着还挺好的,你要不要看看?”
初霜正整理单据,闻言皱了皱眉。
山货的价钱她门清,山里收上来什么价,镇上批什么价,都有数。一下子便宜三成也太离谱了,正常山货根本不可能这个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