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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不必多礼。”
李初绾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见他神色坦荡，举止从容，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沈公子稍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知方便吗？”
“自然方便。”沈文瀚立刻点头。
李初绾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沈公子，我四妹性子直，从小被家里宠着，有点急脾气，管起生意来更是说一不二。今日我就替家里问几句实在话，望沈公子别介意。”
“大姐请问，在下知无不言。”沈文瀚语气诚恳。
这第一桩，李初绾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初霜管着镇上的杂货铺，如今县城又开了分号，她是个闲不住的，不可能嫁过去就天天守在后宅做针线。你觉得女子打理生意，是抛头露面丢面子的事吗？”
沈文瀚几乎没犹豫，摇了摇头：“大姐说笑了。靠本事吃饭，何来丢面子一说？我虽是读书人，却也知道生计不易。初霜姑娘能把铺子管得井井有条，是她的本事。嫁过来之后，她想管铺子就管，想在家待着就待着，我绝不会逼着她困在后宅。她忙的时候，我还能帮着算算账、写写账册，都无妨。”
李初绾点点头，又问了第二桩：“婆媳相处，难免有磕磕碰碰。若是将来初霜和沈伯母闹了别扭，你夹要中间当如何？”
这话问得直接，沈文瀚却没觉得冒犯，认真答道：“我娘性子软，是厚道人，不会故意刁难儿媳。但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真要是有矛盾，我绝不会让初霜受委屈。有理说理，有错认错，两边都是家人，偏着谁都不对。我娶媳妇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受气的。”
李初绾没想到，沈文瀚说起话来听着平实，细细一想却分量十足。
她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又问了第三桩：“铺子生意总会有起落，万一哪天亏了、难了，需要家里搭把手，你会不会觉得是她拖累了家里？”
“夫妻本是一体，何来拖累一说。”沈文瀚语气坚定，“她顺的时候，我替她高兴。她难的时候，我自然要扛着。大不了我多教两个学生，多赚些束脩，总能撑过去的。过日子，本来就是互相帮衬。”
虽说没有半句浮夸的承诺，可这几句话听起来倒也句句踏实，全是过日子的实在话。
李初绾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沈公子是实诚人。初霜脾气急，有时候说话冲，以后劳烦你多包容她。她管铺子有章法，不会拖家里后腿的。”
“大姐放心，我会好好待她。”沈文瀚也松了口气，嘴角露出点笑意。
他之前还担心李家大姐厉害，会故意刁难，没想到也是个爽利人，问的都是实在话，没有虚头巴脑的刁难。
李初绾这才当着全家人的面，轻轻点了点头。
李大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拍着大腿说：“好，那就这么定了。婚期就按之前说的，四月十六，日子吉利。”
“都听伯父伯母安排。”沈文瀚躬身应下，目光不自觉往初霜那边飘了一下。
初霜正躲在王荷花身后，听见婚期定了，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头更是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可心里实在是又忍不住好奇，悄悄抬眼往上瞟了瞟，刚好撞上沈文瀚看过来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头，手指互相绞着，心跳得更快了。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李初绾眼里，她弯了弯唇角。
郎才女貌，心意相通，又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看来这门亲事错不了。
沈家没留饭，按规矩下聘后就得回去。临走前，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初霜站在廊下，穿着水红夹袄，见他看过来，慌忙转身跑进了屋。
沈文瀚笑了笑，转身跟着媒人走了。
院子里的鞭炮碎屑还红通通地铺在地上，喜气洋洋的。
王荷花捡着聘礼里的银镯子，拉着初霜的手比量：“看看，多合适。沈家虽是普通人家，可人靠谱，比那些有钱却纨绔的强百倍。”
初霜红着脸，小声嘟囔：“娘，你咋知道人家靠谱。”
“你大姐都帮你把过关了，还能有错？”王荷花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大姐看人准着呢。”
初霜偷偷抬眼看向李初绾，眼里满是感激。
李初绾冲她笑了笑，心里也跟着踏实。
妹妹们的终身大事，一桩桩定下来，看着她们能嫁得舒心、过得安稳，比赚多少银子都让人高兴。
初霜的亲事落了定，全家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吃过饭，王荷花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堂屋纳鞋底，鞋底是给沈文瀚做的，按规矩新女婿上门，得有丈母娘亲手做的鞋，才算看重。
初云今天也没去铺子，和初月一起就坐在旁边帮着理线团。
王荷花穿了几次针都没穿进去，眯着眼瞅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娘，怎么了？”初云抬头问。
“没什么。”王荷花把针穿好，扯了扯棉线，怅然道：“就是看着你四妹定了亲，心里高兴。想当初你们姐妹几个都还小，一天到晚地跟在我屁股后面转，转眼你都嫁人了，霜儿也有了着落，日子过得真快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初绾和初月身上，眼神里浮起了母亲特有的操心。
“就是你大姐和你三妹，”她特地放低了声音，怕说重了惹女儿们不快，眼睛看着李初绾，“绾绾今年都二十七了，月儿也满二十一了。按说绾绾该先定亲的，可你天天两头忙，既要顾着外头的营生，又要管家里的生意，连个说亲的空都没有。外头也有人嚼舌根，说咱们家小的先嫁、大的留着，难听是难听，可娘知道你有本事，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话倒是真的。
村里不是没人说闲话，说李家大姑娘年纪大了还不嫁人，莫不是眼界太高挑花了眼，或是有什么隐疾。
王荷花以前听了还会跟人辩两句，后来李家日子越过越好，初绾又能干，她腰杆硬了，便也不往心里去。
自家姑娘有本事，何必跟那些碎嘴的人置气。
可不在意闲话是一回事，操心女儿终身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