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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一到，铺子门口挂着的鞭炮就准时响了起来。
李初绾站在柜台侧边，看着满屋子忙而不乱的家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随着赞礼的一声喊，鞭炮声再次炸响。李初绾和初霜一同上前，抬手拉下门头的红绸。
黑漆鎏金的“李家商号”四字露出来，气派又周正，围观的路人纷纷叫好。
“各位乡亲，李家商号今日开张。”初霜往前站了半步，一点也不怯场，“主营皂品香膏、山货干货，开业三日全场八折，买满十文送艾草香包一个。东西都有试用，不好用尽管退。”
话音落下，人群立刻涌进了铺子。
柜前围满了年轻姑娘和大户丫鬟，大伙你一盒我一罐，挑得不亦乐乎。干货区也没闲着，张叔带着两个伙计称重、打包，手脚麻利得没停过。
没人注意到，巷口停了顶蓝呢小轿。
周主簿刚从城南巡检回来，听见鞭炮声，问随从：“那边新开的铺子？什么来头？”
随从连忙回话：“回大人，是李家村的李家商号，卖皂品干货的。之前张乡绅贪墨案，就是他家大姑娘牵头联的名，还给您送过年礼，您忘了？”
“哦，是她家。”周主簿想起来了，脸上露出点笑意，“走，过去看看。人家正经做生意，咱们也得捧捧场。”
一行人缓步走到铺子门口，李大富正送客人出门，抬头看见周主簿，吓得手都抖了，连忙往前迎：“周、周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这一喊，铺子里挑货的客人、旁边看热闹的商户，全都看了过来。
周主簿笑着拱手：“李老板客气了。听闻贵号开张，本官顺路过来道贺。你们家的皂品官衙也采买过，洁净好用，品质过硬。好好经营，给县城的商户做个表率。”
“哎哎，多谢大人抬爱。”李大富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往里让，“大人快请进，喝杯热茶。”
“茶就不喝了，还有公务在身。”周主簿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齐的货架、明码标价的签条，点了点头，“规矩规整，货品实在，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去县衙找我。”
说完，他带着随从转身走了，留下满铺子的人面面相觑。
旁边围观的商户们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主簿大人亲自来捧场？这李家什么背景？”
“之前还以为是乡下上来的土财主，没想到跟官府有关系！”
“难怪敢来县城开号，原来有靠山啊。以后可得客气点。”
初霜也有点发懵，她凑到李初绾身边小声说：“大姐，周大人怎么会来啊？”
“之前张乡绅的事，咱们跟周大人打过交道。他是个清官，看重正经做生意的人。”李初绾语气平静，“别慌，好好招呼客人就是。官府站台是好事，能省不少麻烦。”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清楚，周主簿这一趟，不光是贺喜，也是做给其他商户看的。
李家是正经生意人，受官府认可，别想着用歪门邪道欺负人。这份人情，她记着。
太阳西斜的时候，客流渐渐少了。
铺子里刚消停会儿，门口就传来初星叽叽喳喳的声音：“大姐，四姐，我们来啦！”
众人抬起头，就见沈文瀚穿着手里拎着一个书卷包袱，牵着小初星的手站在门口。
他刚下学，还带着书卷气，鬓角沾了点风尘，看见满屋子人，微微颔首，神色温文尔雅。
“沈先生，你怎么来了？”初霜脸上瞬间泛起红晕，下意识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听闻商号今日开张，下学顺路过来道贺。”沈文瀚走进来，把手里的书卷递过去，“仓促写了幅字，不成敬意，恭贺开张大吉。”
初霜接过展开，是“生意兴隆”四个楷书，字迹清隽端正，笔力沉稳。她心里甜丝丝的，小声说：“沈先生太客气了，写得真好。”
“姐夫写的字比学堂先生还好。”初星仰着小脸凑热闹，话音刚落就被初霜轻轻瞪了一眼，吐吐舌头跑去找初月要香包了。
沈文瀚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转而问起首日的生意：“今日客流看着不少，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难处？”
“挺顺利的，就是比预想中忙。”初霜低头理了理货架上的皂盒，嘴角压不住笑意，“多亏大姐二姐她们都在，不然真忙不过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文瀚声音温和，“刚开铺就有这般光景，以后肯定越来越好。别太累着自己，凡事慢慢来。”
两人站在货架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李初绾远远看着，心里想着沈文瀚性子稳，说话有分寸，跟初霜的跳脱刚好互补，这门亲事确实没选错。
沈文瀚没多待，坐了小半个时辰就告辞了，说“不耽误你们盘账”，临走前还特意跟李大富、王荷花请了安，礼数很周全。
王荷花看着他的背影，拉着李初绾小声说：“这孩子是真不错，稳重懂礼，霜儿嫁过去，受不了委屈。”
“嗯，我看着也靠谱。”李初绾笑着应道。
掌灯时分，铺子彻底关了门。
伙计们收拾货架，初云坐在柜台后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抬头笑着说：“算出来了。首日零售七两二钱，加上两笔小批发单，总共八两七钱银子。”
“快九两了？”初霜凑过去，“比我预想的多了快三成！”
“这才第一天。”李初绾拿起账册翻了翻，“有周主簿今日这一趟，往后县城的商户没人敢随便找咱们麻烦，名声也传得快。只要货好价实，生意稳得住。”
李大富搓着手，笑得满脸皱纹：“好，好啊。咱们李家的商号，总算在县城扎根了。”
王荷花也抹了抹眼角，想起几年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日子，再看看眼前热热闹闹的铺子，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首日开张，不止赚了银子，更赚了体面和名声。
李家商号的牌子，算是在县城稳稳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