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屋子里面,顾香和冬草挨着坐在一边,看着对面坐下来的顾有粮和李氏问道。
忠奴则是在房门外面守着,没有进来的意思,免得那个店小二过来偷听。
“丫头,你家公去世了。”
顾香本以为会是亲爹先开口,没想到回答自己的却是娘亲。
而且……
“我外公走了?”
顾香有些怔愣,又看了看亲爹顾有粮,对娘亲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前世她也是外公先去世的,那个时候顾香虽然年纪不大,可却知道爸爸跟外公关系其实并不好。
因为爸爸算是‘入赘’和妈妈结婚的,就是从爷爷家中出来,在妈妈这边结婚,虽说后来又修了房子,可一开始的确是住在外公外婆的家里,区别只在于顾香几兄妹跟了爸爸的姓。
至于这一世,顾香不认为亲爹顾有粮跟外公会有多么好的关系,毕竟隔了一层呢。
那为啥这才一个多月不见,亲爹鬓角就多出一些白发了?
“孩子,你爷爷也快撑不住了……”
这次开口的是顾有粮,话说到一半,这个以往脾气暴躁的男人便红了眼眶,一手捏着膝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也握成了拳头,声音哽咽的说道:
“你爷爷得了恶疾,肚子里的肝儿坏了,治不好,饭都吃不下去,可是你家公先走了,你爷爷怕村里人讲闲话,说是再怎么痛都得撑着,撑上个一年半载的……”
“当家的!”
李氏伸手握住了顾有粮的手,同样是满脸悲痛之色,而顾香和冬草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婶子,大伯,香香姐上回不是给了你们一百两银子吗?”
冬草本就是个心善的,这会儿眼眶也红了,忍不住问道:
“那一百两银子都够买好多药了,再说香香姐的外公不是摔了腿吗,那又不是什么大病,怎么会,怎么会忽然走了呢?”
这同样是顾香想不通的,若不是听见两位老人一个摔了腿一个生了病,顾香怎么会一见面就拿出一百两银子?
结果现在倒好,才过去一个多月呢,两个老人就走了一个。
还有一个只是硬撑着,可是看爹娘的样子,恐怕这一世的爷爷也会跟顾香上一世的爷爷一样,在外公去世之后没有多久,就因为癌症去世了……
“砰!”
而面对着顾香探究的眼神,再听见冬草的问题,顾有粮忽然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将两人都给吓了一跳。
就连屋外的忠奴都是眉头一皱,正准备推门而入,就听见顾有粮咬牙切齿的说道:
“都怪你哥!都怪我啊!怪我没有想到你哥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忠奴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又转身背对着房门了。
而屋子里面的顾香和冬草,也从顾有粮和李氏的诉说里面,得知了这段时间发生在老顾家的事情。
顾香的大嫂见两口子进城一趟,竟然就带了一百两银子回去,还请了郎中给两位老人看病,原本就跟大哥过不下去了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思。
于是在她的蛊惑之下,大哥便偷了顾有粮藏起来的银子,如数拿给了大嫂。
本以为这样可以留住那个女人,谁知人家铁了心过不下去了,便直接跟大哥闹了起来。
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那女人本打算再跟顾香的大哥将就一下,看看老两口还能不能从顾香这儿拿回钱去呢,结果偷钱的事情先一步被李氏和顾有粮发现了。
别说李氏不允许这两个坏心肠的来城里找顾香骗钱,就是顾有粮也忍不了啊,那些钱可是闺女给他的!
于是一家子就吵了起来。
吵过架的人都知道,最伤人的话都是在吵架的时候说出来的,而且越是一家子就越容易说出那种最伤人的话。
何况顾香的那个‘大嫂’,虽然跟他们还是一家子,可却早就离了心。
然后顾香的外公就被那女人的恶毒话语给活活气死了。
李氏心里悲恸万分,顾有粮也没有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就要儿子将那个恶毒的妇人给休了。
可没想到儿子也不听他的话,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跟着那个妇人跑了。
好嘛。
这一下本就得了重病的顾老爹,直接撑不住了,呀有了油尽灯枯的征兆。
要不是因为怕村里人说闲话,这短短的一个月内,两个老人就要先后脚离世……
“……你外公走的匆忙,我想着你在家的时候,他也没怎么看顾过你,就不来惊扰你了,所以先在家里办完了老人的丧事。”
李氏说着,也红了眼眶,那可是她的父亲啊,无论老人有哪些做得差的地方,如今离世,做儿女的哪里会不难过呢?
“娘……”
顾香本以为家里人是来无理取闹的,没想到家中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说一句家散人亡也不为过。
她可没忘记,自家二姐还有着糟心事儿呢!
虽然没有被休,可跟被休差不多了……
“我没事,闺女,你别担心娘!”
李氏见顾香看向自己,擦了擦眼睛,然后便笑着说道:
“你娘上头还有几个兄长,可他们都不喜欢你外公那个性子,所以你外公才会跟着我们住在一起。”
“如今他老人家自己气不过,一口气没缓过来,也不是我没有尽孝道!只是你爷爷……”
说到此处,李氏看了一眼顾有粮,面色有些复杂,可还是再度看向了顾香,低声说道:
“家中已经拿不出钱了,可你爷爷还能撑一段时间,我们……娘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香香,你要是怪娘,就骂娘两句吧,这样娘心里还能好受些……”
说着话,李氏已经低下头去,眼泪一颗颗的掉了下来。
她是真不想来找女儿的。
当初他们卖掉了女儿,如今还能相见,已经是老天垂怜了。
女儿给的一百两银子,更是一份莫大的善心。
可是现在,才过去一个多月啊,他们竟然又来找女儿,而且……还是为了钱。
不止是李氏满心愧疚。
就连顾有粮的腰背都明显佝偻了几分。
“婶子,大伯,你们没有报官吗?”
冬草虽然难过,可还是有几分理智的,此刻便忍不住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