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侯夫人许氏距离施扬最近,是现场第一个尖叫出声的。
“啊!!!”
凄厉的嘶吼像一双手,徒手撕碎了殿中原本熙熙融融的笑闹声。
长信宫中镇海侯府的暗卫们,齐齐色变。
他们有的是宫女,有的是内侍,有的是侍卫,还有几人甚至乔装打扮成了朝臣的内眷。
施扬一出事。
所有人齐刷刷亮出了深藏身上的利刃,满目阴狠地朝薄妄言袭去。
但赵寻盯了这群人一晚上了,等的就是这瓮中捉鳖的时刻,怎么可能叫他们伤害薄妄言一分。
不等他下令,潜藏着的凤翎卫们,便鹰隼一般从宫殿四处窜了出来。
铁羽刀携光掠影,招呼向暴露的暗卫们。
施扬从中刀开始,就一直满眼难以置信的盯着薄妄言。
待胸口的痛意扩大后,才反应过来要去取袖中的匕首反击。
薄妄言眸光一寒,没给他一丝一毫反应的时间,握紧手中的匕首,速度快到看不清,在施扬胸口连续戳刺。
噗呲,噗呲。
一声又一声,又快又准,干净利落。
几息之间,施扬便痛喝一声,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
十二名暗卫,尽数死在凤翎卫的铁羽刀下。
长信宫的正殿,在经历了一场短促的兵戈哗乱之后,立刻又静了下来。
快得恍若一场梦。
浓重的血腥气四下弥漫,无形之中摄住整座大殿。
盖住了殿中原本浮动着的酒香。
殿中的众人愣怔了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尖叫了起来。
其中又以许夫人的尖叫声最重。
她不再有半分贵妇形象,踉踉跄跄地奔向施扬,抱住他不断往外冒着血的胸口。
凤翎卫击杀完所有暗卫之后,便过来围住了所有的施家人,以防他们再出手伤人。
施泠泠像是被人抽掉了灵魂般,整个人僵坐在席案间,呆呆的看着薄妄言。
像是还没有从这场剧变中回过来神。
薄妄言捡起地上施扬掉落的匕首,没看任何人,直奔穆太妃的方向。
“母亲,您没事吧?”
穆太妃瘫坐在椅子上,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薄妄言靠近自己,然后把一把匕首塞进自己的手里。
匕首坚冷的触感让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薄妄言轻柔地扶住母亲,“施宗霖今夜要谋反了,施泠泠,施扬和许夫人是他用来迷惑众人的筹码。”
“宫里宫外儿子都安排好了人手,赵寻会在这里保护您。”
时间紧迫,薄妄言只能用最简练的语言说清楚整件事。
然后不再看穆太妃因为震惊而失焦的眼睛,起身,大步朝殿中央去。
刚刚变故一发生,便有几位大臣凑到了葛太后的凤榻左右。
不过方兰因离得最近,这保护凤驾的机会自然没留给旁人。
“殿下,这些人是谁,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何抓施家众人,是不是出什么乱子了?”
“是镇海侯府有异变吗?早知道他们一家没有好人!”
来给太后贺寿的文臣和武将都不再少数。
见凤翎卫快速而利索地处理好了殿中的暴乱,又制服住了施家人。
众人几乎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纷纷凑到正殿前方,准备同薄妄言商量对策。
薄妄言没看葛太后,也没理会众朝臣,而是眸色深重地看了眼方兰因。
然后才转身,开始解释这场乱子。
“本王在侦查巫蛊案时,查到了薛崇和施宗霖暗中有勾结,两人秘密谋划,准备在除夕当夜逼宫谋反。”
凤翎卫们正在把那些暗卫的尸体往外拖。
薄妄言眯眸扫过去,声音分外沉,“只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等不到除夕了。”
“今夜趁太后娘娘寿诞,施家人明面上声称要跟着本王一起进宫贺寿,私底下却带着暗卫,准备举事,本王接到消息,宫里已经乱了。”
葛太后还算淡定,一直没有出声打断薄妄言的话。
听到这里,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骤然起身,头顶九龙九凤的冠饰随之一晃,珠串流苏剧烈摇晃。
“珩儿!”
她推开面前的所有人,径直去到薄妄言面前,“陛下说困了,哀家刚命人送他回了宫,施宗霖谋反,珩儿会不会有事!?”
似是为了回应葛太后的焦急。
她的急呼声刚落下,一名凤翎卫便急匆匆地冲进了殿里。
他直奔薄妄言面前,拱手道:“西华门,东华门,午门的守卫同时被攻破了,三伙匪徒齐齐冲了进来,眼下正往武英殿旁的御道上汇聚,准备穿过隆宗门,朝长信宫这边来。”
“陛下和赵恭人在浮香径被一小伙匪徒围堵,误打误撞也往隆宗门的方向去了。”
隆宗门,是前朝与后宫的分界门。
过了隆宗门,便直达长信宫了。
如果说刚刚小规模的宫变,大家还能维系着体面。
听到这个消息。
便再也控制不住,满场哗然了。
葛太后往后一趔趄。
薄妄言则是扭头看向了施家人的方向。
故意削弱整个宫城的防守,并制造出宠幸施府一家的假象,本来就是他给施宗霖做的障眼法,好让老贼掉以轻心。
然后在除夕那夜,他便能顺利全歼所有反贼。
但听着手下一道一道报来的消息。
薄妄言确定了。
施宗霖并没有被这层障眼法迷惑,还出其不意,提前举事了。
今夜太后寿诞,满朝重臣几乎全部到场贺寿。
那老贼趁机在外头带兵攻城。
他儿子施扬带着一群死士提前在宫中布防,控制所有人,让他顺利进宫。
劫持住皇帝和所有朝臣,一举两得。
啧,内外合作,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一对狠绝的父子啊。
“赵寻!”
赵寻:“属下在!”
“给王修远和宫中的凤翎卫传信,即刻出动,死守皇宫。”
薄妄言又指着刚刚进殿那名凤翎卫,“按原计划,给守在城门的云峥传信,让他即刻示警,并燃起传信火箭,通知城外四卫营和天威营的人马,开始行动。”
“务必要将施宗霖的人马堵在京都城外,活捉施宗霖,不许他的一兵一卒进城!”
“是!”那卫士点头称是,转身便要去传军令。
薄妄言又看向了后方倒在血泊里的施扬。
刚刚他避开了要害,没要施扬的命,为的就是正面对抗施宗霖时,震慑那老贼。
“在把他挂到西城墙上去,施宗霖不是要从西直门攻城吗?”
“就让那老贼亲眼看看他儿子的惨象,他家小如今全在本王手里,本王倒要瞧瞧他能猖獗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