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赵京墨直接傻了。
她就像那个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窜得正欢实的兔子,根本没想到自己一进山就能撞上又黑又壮的熊瞎子。
除了懵,还是懵。
好在脑子中的警铃叮叮叮的响起,让她想也不想,扭头就窜。
“赵京墨!!!”
薄妄言也怔住了。
见她要跑,胸口的怒火更为浓烈地烧了起来。
他一掌拍碎那扇弹回来的门板,然后箭步上前,像抓小鸡崽子一样扣住了赵京墨的后脖颈。
“蒋行舟呢!”
他没急着捏死赵京墨,气势汹汹地提溜着人进厢房。
凤眸里喷着火光,四处看,四处找。
“你那个狗奸夫在哪!”
“老子非碎了你们两个不可!”
像一条饿了三天的猎犬一样,红着眼呲着牙,满脸凶恶。
赵京墨被吼得脸色一白又一白。
“蒋...蒋公子他在...”
她哆哆嗦嗦的说,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
薄妄言胸口正在剧烈地抖,见赵京墨手指动了,立刻跟着看了过去。
谁知,赵京墨吓懵了归吓懵了。
脑子还是灵活的。
见薄妄言被骗了,小手立刻往怀里一掏。
唰——
下一刻,她刚刚才调好的药粉,迅速的被派上了用场。
薄妄言面色一变,第一时间闭上了眼。
但火辣辣的感觉还是在整片脸颊上蔓延了开来。
扣住赵京墨脖颈的手,也不自觉松了。
赵京墨跟只灵活的小老鼠般呲溜挣开男人的铁掌。
撒丫子就往外冲。
她心跳如擂鼓,薄妄言的突然到来吓得她跑步都同手同脚了。
蒋行舟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
她这边动静这么大,蒋行舟和蒋烨就在隔壁房间,为什么没有来?
结果人还没窜出去两步。
‘熊瞎子’又追上来了,再一次锁住了她的后脖颈。
赵京墨不知道薄妄言用的是什么动作,只知道自己的小身板是一瞬间飞起来的。
她被抛成了一条近乎直线的弧度。
然后砰一声,小身板重重落入了床铺之中。
从来没有被这么激烈的摔打过,赵京墨眼前一黑又一黑,后背疼得直想干哕。
她敢发誓,这里要不是刚好铺着被子和床褥。
就薄妄言这一下子,能直接送她上天。
“竟然敢对本王动手,赵!京!墨!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薄妄言不知道是脸太疼,还是又气疯了。
愤怒的声音震得赵京墨身下的床板都颤了一下。
“老子要你死!!”
赵京墨捂着后腰,咬牙睁开眼时。
宿铁断甲刀已经被薄妄言挥舞起来了。
三尺一寸的刀锋寒光湛湛,携风带雨,径直砍向了她的脑袋。
一瞬间。
一室的空气无风自动起来,呼呼地,全是渗人的杀气。
赵京墨从身到心直接凉透了,连闭上眼睛都忘记了。
就那么看着宿铁断甲刀直愣愣劈向她。
轰——
薄妄言这一刀用了全力。
木制的架子床被凌厉的刀气直接震碎,木屑漫天乱飞。
淡金色的帷帐像被徒手撕碎的裂帛般,几片被刀气冲击向了半空中,几片则是直接落在了赵京墨僵硬成石头的身体上。
隔着薄如蝉翼的纱帐,赵京墨惊恐的眸子直直看着薄妄言,一动不动。
薄妄言还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动作。
他气喘吁吁,猩红的眸子也直勾勾盯着赵京墨。
人像是累极了般,宽阔的肩膀伴随着每一次重喘,都会用力起伏一下。
“我要你死,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一刀没能砍到赵京墨。
薄妄言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洗脑,还是再一次提醒自己。
喃喃的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赵京墨却被那个‘死’字,一下叫醒了。
她大眼睛咕噜一转,看向了那把正落在她头顶上方,将她的丸子头砍了个稀巴烂的宿铁断甲刀。
她吞咽了下口水,强自给自己打气。
“薄...薄妄言啊,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不行!”
薄妄言怒声回绝,“你这种不守妇道,人尽可夫的淫妇,就该浸猪笼,该万人唾骂,该被爷砍成九九八十一刀!”
他喊得又急又快,语气里全是难掩的怒气和恨意。
赵京墨却瞬间懂了他生气的点。
她颤颤巍巍举起三根白嫩嫩的小手指,顶着他杀气腾腾的眼神,差点讲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我发誓,我和蒋行舟之间什么都没有,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我只是跟着他从京都城逃出来而已。”
“你撒谎!!”薄妄言明显不信。
“望曦号上,云峥第一次去艘船,就是他帮了你,是不是?”
“你被温渺陷害,他闯进长信宫中也是为了你,是不是?”
“还有宫乱那一晚,你离开长信宫,就是为了与他幽会,是不是?”
赵京墨不得不感叹。
不管男人女人,抓奸的时候智商和敏锐度都堪比警犬。
但薄妄言现在已经对她起了杀心了,这几个问题她若回答不好。
她敢打赌,下一个在宿铁断甲刀之下四分五裂的一定是她的小身板。
于是她耐着性子,开始撒谎,“并不是,我一直都想离开,你知道的。”
“这一次从宫中逃出来后,恰好在城门口遇到了要去灵武城给姥爷过寿的蒋公子,这才临时决定结伴同行的。”
没有任何实证的猜测,那就只能是猜测。
赵京墨与蒋行舟接触不多,所以她很自信之前没有留下过任何把柄,这会儿完全能糊弄得住这只发癫的疯狗。
谁知下一刻,薄妄言直接笑了。
像是松了一口气,也像是终于看透什么。
俊美的面皮一寸一寸抖着,全是逐渐扭曲的狰狞。
他手臂往后一收,将镶在墙中的宿铁断甲刀抽回。
“赵京墨。”男人缓而慢地开口,“那个叫东福的杂种,两条胳膊两条腿都被本王卸了,这会儿人还泡在缸里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赵京墨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心也直接沉到了谷底。
薄妄言熟练地甩刀。
这一次,直接架在了赵京墨脖子上。
“很早之前本王就说过。”他盯着她,“本王的眼里容不下沙子。”
“你说通房是贱籍,没名没分,本王给你和你爹脱籍,依纳妾礼让你入府。”
“你没钱,纳妾礼那日本王给你的添妆足够在临朔城养一只军队。”
“你厌恶施泠泠,宫变那日本王当众与她断了关系,给了你交代....”
许是说到了在意的地方,他呼吸重了起来。
凤眸中的猩红也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漆黑。
赵京墨在那一片漆黑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四品恭人是用来册封有功官员正妻的,被御史参奏,本王也不在乎,又违制给了你。”
“不然就凭你一个贱籍出身的妾室,你有什么资格进宫,有什么资格到处横着走?又有什么资格当众收拾国公府的嫡女?”
“还有你出事,哪一次不是我薄妄言提着刀去救你,桩桩件件,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了!?”
他狠狠一压刀,“而你呢,到现在还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