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赵京墨当机立断,弃马上山。
一边慌不择路的往山上冲,一边使劲儿在心里招呼蒋行舟的八辈祖宗。
狗日的,速度真快啊,该不会是也一直防着她的吧。
“赵京墨!”
“小墨!”
“山里路黑,你别乱跑,小心摔着。”
伪君子也进了山,装模作样的在后头喊她。
赵京墨权当是另一只狗在叫,闷着头往前冲。
蒋行舟一路疾行至此,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块袍角被烧得漆黑。
精准扑捉到不远处那抹踉踉跄跄的小身影,他双脚松开马镫,直接轻踹马背,腾飞而起,朝赵京墨径直掠去。
被他紧紧抓住手臂那一刻,赵京墨才知道,这伪君子也是会功夫的。
“滚开!”
她怒火中烧,抽出手中早已攥好的匕首,直接朝蒋行舟划去。
脚下都是凹凸不平的山石。
怕赵京墨摔倒,蒋行舟没管那匕首,本能的拉了她的手腕一下。
就是这个空档,赵京墨一刀割断了蒋行舟的袖口,在他手臂上狠狠割出一道口子。
温热的血溅了几滴在赵京墨脸上。
蒋行舟闷痛一哼,回扣住了自己的手臂。
赵京墨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刀就能得手,呆懵的盯着月色下蒋行舟吃痛的俊颜。
粗喘了好几口气,才回神,扭头继续跑。
“公子!”蒋烨已经策马赶到了,见蒋行舟受伤,脸色当即变了。
“你们都停在原地,不必追来,省得吓着她。”
深深吸了一口凉风后,蒋行舟沉声开口,继续只身去追赵京墨。
蒋烨拧着断眉,不悦地冲后头的人摆了摆手。
夜空是一片浓重的墨蓝色。
山上的树早已干枯,月光下,山石间全是枝杈扭曲的黑影。
赵京墨跑到一面前倾的山崖旁,便再次被蒋行舟抓住了。
这一次,赵京墨一转身,男人便利索打落了她的匕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好了,不气了,这里太冷了,你会生病的。”
“先跟我回城去,我什么都告诉你,每一件事都给你解释清楚。”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讲得赵京墨火冒三丈。
“解释什么!”
她瞬间拔高了声音,厉声尖叫,“解释你是怎么利用我的?”
“解释你早勾结上了施宗霖,嘴上说着是帮我逃走,其实就是为了利用我,把薄妄言引去鹊河客栈,然后杀他嘛!!”
“还是解释,你外祖李霁的陇西李氏,你表妹林清婉所在的中原林氏,他们都是薄妄言的政敌,都和施宗霖有勾结!?”
一旦放下最初对蒋行舟的滤镜。
赵京墨几乎在瞬间拽出了所有的线索,理清楚了蒋行舟大致的计划。
难怪这一路蒋烨对她都笑嘻嘻的。
难怪那夜在鹊河客栈,蒋行舟大晚上又看行军图,又写信用海东青传信!
蒋行舟自知理亏,都这一步了也不再隐瞒了。
他尽量把声音放轻,“我是利用了你,但想要帮你摆脱薄妄言也是真的。”
“从始至终,我不曾伤害过你一丝,尽量所有的事都让你如意,我....”
他气息急促起来,声音也沙哑了,“赵姑娘,蒋某心悦于你啊....”
赵京墨发现了,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人面兽心,口腹蜜剑的人。
听着那句‘心悦于你’她直接笑出了声。
“心悦我什么?心悦到了灵武城,我这颗棋子还能再次把薄妄言引来,还是心悦灵武城是你外祖的地盘,就算薄妄言真追来了,你们弄死他,也可以栽赃给施宗霖吗?”
“蒋行舟!”她怒声叫着他的名字,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整个圣朝,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因为你是第一个帮我的陌生人,因为你看过我所有最难的时候,你最能感同身受我的痛苦。”
“可是....”汹涌的心酸灌进心窝,赵京墨难以克制的哽咽,“可是连你都在骗我!”
“薄妄言蛮横不讲理,你一肚子坏水,你们这些权贵,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全来欺压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弱女子。”
“你们的心都一样黑,都一样坏....”
情绪积压的时间太久了。
明知不合时宜。
喊完这些话,赵京墨整个人还是难受到失语。
她推开蒋行舟,靠在后方的一棵大树上,崩溃的哭了起来。
空荡的山林间回荡的全是她悲泣的呜咽声。
蒋行舟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想去帮赵京墨擦泪,又怕她哭的更伤心。
从小到大,他恪守礼法,从没有和一个女子纠缠这么深,更何况将人弄哭。
他也想为自己辩解,但赵京墨很聪明,他所有的计划,她全猜到了。
所以,他无从辩解。
蒋烨带着人又往前跟了一段距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全盯着这边,满目好奇。
因此,谁都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的一棵树冠上悄无声息的落下来一道人影。
那人冷毅的侧脸上还有两道尚未结痂的血痕,血丝未消的凤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崖边的一男一女。
山风吹得蒋行舟四肢冰凉。
赵京墨哭得那么伤心,他仿佛能感同身受般,心口竟然也隐隐的闷疼起来。
受了伤的那只手,此刻还在往下滴着血。
两人眼下站着的地方,又刚好是一个冲风的山崖边。
不仅危险,再这么耗着,赵京墨明日估计就要风寒了。
于是,他放下所有的姿态,小心翼翼的安抚道。
“你说的对,都是我不安好心,都是我的错,那你惩罚我好不好?”
“薄妄言的事...三言两语我解释不清楚,但我保证,后头再不将你牵扯进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要斗自己斗,全都和你无关,好不好?”
赵京墨哭得昏天黑地,两只耳朵都耳鸣了。
感觉身上突然热了,才发现是蒋行舟想要抱她。
于是,想也不想用力推开他的胸膛。
“你走开!我不准你碰我。”
看着她挂满泪珠的脸,蒋行舟满心不舍,不想让她再流一滴泪。
被推了也不恼,再次柔声道。
“小墨,墨儿,蒋某心悦你,只有除了薄妄言,你我今后才能安生在一起。”
他尝试着把自己的心捧出来,一点一点给赵京墨解释。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兵行险招....我知道我卑鄙,这样的我不配你的喜欢。”
“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任你惩罚,你也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说着,他再一次尝试去抱赵京墨。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抱住她,给她一点安慰,也让他聊表心意即可。
但这种陌生而冒犯的举动,却让赵京墨直接失控,失声尖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