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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大雪，第二天天光刚亮就开了大晴。
雪山之上的整片天空像是被雪水洗过一样，蓝盈盈的，一片云都瞧不见。
赵京墨从参将府中走出来时，下意识用手先挡了下眼睛，然后才去看亮闪闪的山谷。
“西北下雪一阵风，说停就停满天晴。”薄妄言似是心情不错，“这里和京都城气候不一样，虽说冷了些，风光却是不错。”
赵京墨瞥了眼男人微微勾着唇角的侧脸。
能感觉到，比起京都城，他应该更喜欢这里。
“我不喜欢这里，一点都不喜欢！”
赵京墨加重了语气，甩开薄妄言的手，背着她的药箱独自沿着军堡中间的那条青石板路朝下走去。
王小知已经集结好了队伍，正在军堡外头等着薄妄言。
“不喜欢就在这里多住一阵，看多了就顺眼了，也就喜欢上了。”
薄妄言既不恼，也不在乎赵京墨的感受，再次强行拉住她的手，带着她朝前走。
像之前的每一次那般，他从来就只给他觉得好的东西，而不管她想要什么。
两人憋着气一路到阵前。
人马肃立，鸦雀无声。
三千镇西铁骑，全副武装，列阵于空旷的雪山脚下。
瞧着比后头的雪山还巍峨。
玄色铁甲，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铅灰色。
因为地处寒冷的西北，众将士皆裹着厚毡大氅，兜鍪深深地压着，只露出一双即将枕戈饮血的眼眸。
那眼神，赵京墨很熟悉。
薄妄言每次准备杀人之前，就是这样的眼神。
她扬起头，四处找了起来。
薄妄言刚刚说了，他抓到蒋行舟了，也不知道是被关在哪儿了。
这时，身旁的男人突然贴心，大掌按在她的头顶，将她的脑袋转到队伍的最西边。
那里停着几辆囚车，被两队铁骑前后守着，瞧不见里头的情景。
“你的蒋公子在那儿呢。”
他低头覆在赵京墨耳边，笑声低沉，有些性感，但听着很残忍。
“我叫人把他打残了，你跟他...亲不了嘴了，今天就是此生最后一面。”
赵京墨吞咽了下口水，想提步过去瞧瞧。
薄妄言又将她的手握紧了几分，偏不许她过去。
神一阵鬼一阵的，气得赵京墨又瞪他。
“王爷，壮行酒准备好了。”
王小知和王威龙各端着一碗酒过来，一人给薄妄言，一人给赵京墨。
老虎屯的规矩是，出行前将士们都要喝一碗壮行酒，一是取暖，二是壮胆。
薄妄言痛快接过了酒。
赵京墨闻了一口那个酒，却是差点干呕出来。
她冲着王威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药箱，“还请王将军见谅，此行，妾身是王爷的随行军医，妾身不善饮酒，怕喝多了会误事。”
赵京墨说的是实话。
昨晚逞强喝了那一碗烈酒，她今晨起来还有些宿醉头疼呢。
再有，薄妄言刚刚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叫她反胃，她一口酒都咽不下去。
王威龙拧起眉，为难地看向薄妄言。
军队前头无男女，这么多人看着，赵京墨此举有违规矩。
“她的酒，本王喝。”
薄妄言又男人起来了，主动接过赵京墨的酒。
然后高举酒碗，冲前方的三千铁骑高喝。
“内贼必除，大圣威武！”
赵京墨今日才算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呼百应了。
薄妄言声音刚刚落下，前方整齐列阵的镇西虎骑们立刻高声回应。
“内贼必除，大圣威武！”
“内贼必除，大圣威武！”
“内贼必除，大圣威武！”
大喊三声后，同时仰头饮酒，又啪一声碎了手里的酒碗。
那一声，清脆极了。
回声在山谷间荡来荡去，久久不散。
王小知笑得傻乎乎的，全是要随薄妄言出征的兴奋。
王威龙也笑得异常开心，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壮行仪式结束，众人齐齐上马，准备出发。
赵京墨不清楚薄妄言到底是什么计划，关于灵武城，她知道的也就一星半点。
地处西北，属于临朔城之后的第二重重要军事防线，而且屯田丰饶，盐利商贸汇聚，是西北塞上第一富庶之城。
除了城中守兵之外，周遭还分散有三十六堡守护。
老虎屯因为位置特殊，控甲数万，才不归李霁管辖，而属薄妄言亲管。
李霁盘踞此地已久，根深蒂固，灵武卫应该至少有三五万人马。
他们这一行人，不过三千人，能行吗？
大军浩荡出行。
薄妄言戴上士兵递来的兜鍪，将那张英俊的脸完全遮了起来。
利落翻上那匹总跟着他的黑马，扭头冲赵京墨说。
“给你准备的有马车，马车上什么都有，你跟着赵寻，别乱跑。”
然后轻扬马鞭，踏雪行至队伍的最前方。
一身轻便的寒铁甲衣，被晨光照得熠熠生辉，伟岸至极。
他突然严肃，赵京墨有些不习惯。
不禁问一旁的赵寻，“他身上还有伤，为何不跟我一起坐马车，昨日才缝的线，骑马快行，很容易让伤口裂开的。”
赵寻也在看薄妄言的背影，一脸仰慕的样子，似是早已习惯薄妄言这样。
“王爷带兵从来都是身先士卒，有埋伏他先受，有敌人他先冲，必不叫跟着他的士兵吃闷亏，所以，他才是摄政王。”
赵京墨：....
军队的马车不会多奢靡，但胜在宽大舒适。
赵京墨瞧了眼，棉被，食盒都有，还燃着炭火。
她没用早膳，便打开那食盒准备吃点东西。
结果发现食盒的下头放了一把匕首。
是薄妄言之前总随身携带的那把，刀柄和刀鞘都是纯黑的皮料，不鎏不镂，形制简净。
刃面却暗光流转，自带独特的芝麻雪花纹，是西域镔铁锻造而成的一种顶级钢材，吹毛断发。
叫隐锋。
薄妄言把这个东西放这里作甚？
让她防身用？
前头的马蹄声已经声势浩大地响起来了，她这里还没动。
赵京墨开着车窗前后观察。
守着她的是，跟着薄妄言一路到西北的那十六名凤翎卫，还有镇西虎骑的另一队亲兵，加起来几十人。
押解着蒋行舟和蒋烨他们的囚车在队伍的最前头。
不知道为什么，从上了这辆马车，她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点像她前几日坐在蒋行舟马车里时，后脖颈时不时凉凉的，或者毛毛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头等着她。
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薄妄言说是让她来当军医的，她也早早准好了医药箱。
但是大军出行，却又没让她跟上队伍，而是被放在了队伍的最后面，慢慢悠悠跟着，有点像个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