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京墨一点都不想怀孕,现在也没打算生孩子。
万一她哪一天找到回家的方法了。
男人,她狠狠心还能舍掉,孩子她可舍不得。
但转念想了想,在返回京都城的路上,她还是开始给自己调理身体了。
因为,她又想到了另一种情况。
万一她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了,就老死在圣朝了怎么办。
平心而论。
只要不缺钱,她还是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的,虽然累人,但也喜人啊。
万一她幸运,生个像薄妄言这么孝顺的大胖儿子。
就算死了,她也能笑着闭眼啊。
朝中的奏折还是依旧每天由快马送来。
郑家兄妹中间时常过来找薄妄言议事,郑南筝每次都是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
但薄妄言对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对待。
赵京墨又一直在旁守着。
她有时看看医书,熬药。
有时则是坐在马车中的小案上,帮薄妄言批阅奏折。
动作熟练,时不时还能跟薄妄言讨论一些政事,明显是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郑家兄妹的脸色是显而易见的难看。
同样受不了赵京墨这样越俎代庖的,还有云峥。
他瞪赵京墨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但有薄妄言在一旁,没人敢真说点什么。
谁稍有不满,他眼风一阴阴地扫过去,那人立刻就得恭维地附和和赞美起来。
就这样,车队不疾不徐走了将近七日,终于在一个擦黑的傍晚到了京都城。
郑家兄妹回了家。
薄妄言带赵京墨回了摄政王府。
不过离开一个多月,再次回来,赵京墨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隐隐地开始不安。
薄妄言下车后,先将她抱了下来。
两人一同望向王府大门。
那里站满了恭恭敬敬迎接薄妄言回府的仆从。
当瞧见人群正中央那个如同佛像般沉沉站立的苍老人影时。
赵京墨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薄妄言也愣住了。
短短一月不见,穆太妃满头乌发已然花白,人也像是老了十岁般沧桑,保养得宜的脸上全是深重的皱纹。
像极了一道道盛满了悲痛的沟壑。
管家周远带着众奴仆给薄妄言下跪行礼,恭迎他回府。
薄妄言却久久没有反应。
人站在原地,粗重的呼吸喘了一次又一次,才迈起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至穆太妃的正前方。
“母亲,儿子回来了。”
“没能顺利回来陪您过年,还让母亲在府门前迎接我,是儿子不孝,还请母亲恕罪。”
他高大的脊背再不复平日的直挺,深深地弯下腰,以额贴地,跪在穆太妃前方。
又干又哑的嗓音,像归乡的游子般,没有功成名就的自豪,只有对家中老母浓重的愧疚。
赵京墨听得心里难受。
她也跟着跪了下去,“妾身赵京墨,见过太妃。”
穆太妃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发丝虽然依旧规整,唇瓣却没有一丝血色,眼窝也深深往下凹陷着。
夜风一吹,她的身体和异常宽松的衣袍立刻跟着寒风扑簌簌地飘荡了起来。
像是刚生过一场重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堪堪站在这里,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穆太妃没有说话,更没有给赵京墨一个眼神。
从薄妄言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的瞳仁就一直锁定在他身上。
待薄妄言跪着抬头仰望她时,看着儿子熟悉的脸,穆太妃眼眶中隐忍已久的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单薄的身体像风中无助漂泊的落叶般晃来荡去。
薄妄言眼眶瞬间红了,再顾不上礼节,起身扶住了她。
“母亲,您怎么了?是不是冷了,儿子扶您进去。”
穆太妃不停摇头,拒绝他所有的触碰。
透明的泪水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在脸上划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泪痕。
“老身没有儿子...也不是你的母亲...”
“我儿子顶顶孝顺,绝不会天寒地冻地丢下他母亲就走,更不会一个月杳无音讯,叫我日日在佛堂,从天黑跪到天亮求满天神佛保佑他平安,差点哭瞎双眼....”
穆太妃似哭似呜咽,像一只痛失孩儿的母兽在无助嘶吼。
每一个字都堪称锥心血泪。
连赵京墨都看得动容了。
这老太婆不管对她如何,对薄妄言定然是真心实意的疼爱。
“是儿子不孝。”
薄妄言能想到,他回到王府必然会被穆太妃责骂。
但唯独没想到他的母亲会是这样一副悲怆憔悴的样子。
“儿子这就给您保证,从今日开始便日日守在您身边。”
他解释,“西北那边常年不安定,这一趟出门也是迫不得已,不过,儿子已经顺利收复灵武城了,从此再不用因为战事离开您了。”
谁知穆太妃原本只是悲怆,听了他这一套说辞,人瞬间暴怒了,双目猩红。
“对,你薄妄言多厉害啊!”
她用力推开他,一巴掌狠狠打在薄妄言脸上。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拿西北的战事当幌子骗你的老娘。”
“你要有胆子,现在就把衣袍都脱下来,叫你娘,叫所有人都看看,为了个女人你身上挨了多少刀,流了多少血!”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赵京墨原本已经站起来了。
听到穆太妃嘶声震天的话,又利索跪了下去。
“妾身罪孽深重,王爷此次出事,全是妾身之过失,妾身愿受任何责罚。”
“只愿太妃罚过妾身之后能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王爷会心疼的。”
只要回到京都城,就少不了这一出,所以赵京墨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闻声,薄妄言准备再次扶住穆太妃的手顿了一下。
他瞥目过来,“兹事体大,你一个妾室人微言轻,有什么资格承担。”
他将赵京墨从地上拉了起来,给后方的赵寻递了个眼神。
“本王要与太妃叙话,你将赵恭人带回疏桐别院关起来,不许人探望。”
穆太妃脸上愤怒的神情微顿。
看着薄妄言脸上迅速变化的神情,她浑身轻颤了一下,唇角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
瞧瞧她这个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好儿子!
她什么都还没说呢,他先护上了。
赵京墨知道薄妄言是为了保护她。
但她更清楚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是以,她摇了摇头,拒绝了赵寻的引领。
薄妄言抿起了唇。
下一刻。
穆太妃闭眸擦干净了脸上所有的泪水,再不想看薄妄言一眼。
“不必这般演戏给老身看了,为了护她周全,你连命都不要了,如今谁还敢伤你的心肝一分一毫。”
她转过身。
“你们两个一起进来吧,江夏的宗正和族老们都来了,这会儿在祠堂里呢。”
闻声,薄妄言先是一怔,随即眉骨深深隆了起来。
他乃太祖皇帝嫡系子孙,世封江夏,是第四代江夏王。
所以,如果西北是他的起势之地,那江夏老家,就算是他最基本的根基,封地中同一脉系的长辈族老,他不能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