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云峥唇角还挂着未流尽的血,他撑起身体,苍白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您不高兴了,大不了惩罚属下,属下受得,为何要让我离开!?”
他素来对薄妄言顺从,这次之所以反水,不仅是为了薄妄言的安危。
还因为赵京墨害死了太多凤翎卫的人。
他作为指挥使,给下属收尸时简直心如刀绞。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薄妄言冰冷的凤眸缓缓扫向他。
云峥的忠心他从不怀疑,但这世上没人能做他薄妄言的主。
一个因为一点私心就敢倒戈的下属,比暗处的敌人还可怕。
他再不舍,也不会留。
“赵京墨配不配,本王说了算。”
“而你...”
男人肃冷的声音中全是绝情,“摄政王府庙小,已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话毕,不等云峥再辩解。
薄妄言立刻朝赵寻使了一个眼色。
赵寻半点不敢耽搁,起身便扣住了云峥,不管他的挣扎,死活将他拖了出去。
七开间的祠堂忽地静了下来。
比之前的每一次寂静都阴沉。
众人感觉半空中像是悬了把刀般,只要他们谁敢再开一次口,摄政王就会无情地叫那把刀落下来,捅穿他们。
薄洪烈原本还准备质问赵京墨一番。
如今也老实了,暗戳戳地觑薄时岩和穆太妃。
穆太妃被气得脑门嗡嗡嗡的响,脱力地跌回椅子上。
她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儿大不由娘,薄妄言越来越脱离她的管控了。
薄时岩常常处理族中之事,此情此景,见旁人都不敢吱声。
他轻吸一口气后,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王爷息怒。”
他冲后头伺候的奴仆招了招手,将一碗新的热茶奉上,“王爷内宅之事,其实是咱们薄家的喜事,想来是三叔刚刚没有说清楚,才惹得您震怒,您喝口茶消消气。”
他往后看了眼,笑得谨慎又卑微,“您瞧,都把赵恭人吓着了。”
闻声,薄妄言扭头看回去。
就见,后头靠着牌位的地方,除了一脸黑沉的穆太妃,就只剩下了小脸苍白的赵京墨。
瘦瘦的人儿,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大大的眼睛通红着,满脸担忧,满脸难过的看着他。
像是马上要哭了。
薄妄言心里那股邪火滞了一滞,诡异的散了。
他抿了抿唇瓣,攥紧手里的热茶盏踱步过去,然后执起赵京墨已然冰冷的小手。
“拿着,暖手。”
男人将那盏热茶放在她掌心。
赵京墨眼眶更红了。
“可以了,薄妄言。”
她一只手攥紧那茶杯,一只手攥紧薄妄言的袖子,防止他再发疯打人。
她一直想站出来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
但偏偏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她解释的越多,漏洞也会越多,反倒让薄妄言更被动。
轻轻柔柔的话,薄妄言似是听进去了几分。
他握紧赵京墨的手,再转身看向自己的族人时,脸上倒是不再杀气腾腾的了,但比刚才也没好太多。
“谣言之事本王已经处理,诸位族老谁还有异议,觉得赵恭人该留在祠堂清居,此刻就站出来,本王一并处理了。”
云峥在地砖上吐的血还热乎着呢。
薄妄言铁血手腕之下,谁还敢多嘴半句。
祠堂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男人扯唇冷笑,“既然无事,那本王就先去歇息了。”
然后提步就要走。
“王爷要休息自然是头等大事。”
这时,薄时岩再次站了出来。
“赵恭人既然是清白的,清居之事便作罢吧。”
“但王爷先别急着走,太妃尚有一件喜事没跟您说呢。”
薄妄言就不信在这儿能说出来什么让他欢喜的事儿,心里刚灭下去的杀气又腾地窜了起来。
他笑笑地看着薄时岩,“母亲有何喜事?”
薄时岩比薄洪烈城府深得多。
薄妄言越是面色不善,他就笑得越和善。
“是这样的,太妃娘娘说,过完年您便二十有五了,原本合计着施泠泠入门之后,再给您迎娶一位正妃。”
“如今施家谋反,断了王爷您这桩姻缘,她老人家心急如焚,便同我等商量,想再给您挑选几位合心意的女子扩充后宅。”
他看看赵京墨,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王爷刚刚也说了,赵恭人西行,是为了引出施宗霖。”
“她这般备受瞩目,思来想去也是王府后院独她一人,才被施宗霖盯上的。”
“既如此,王爷若能娶一位命格与您相配的正妃,再在后宅多放些女子当摆设,岂不是刚好解了赵恭人的困局?”
“一则,破了您与赵恭人命格相克的凶局。二则,避免赵恭人以后再被恶人盯上。三则,您后宅清净,早日诞下麟儿,太妃娘娘也欢心啊。”
薄时岩自信这话他说得绝对没问题。
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大权在握。
薄妄言再喜欢赵京墨,之前不也照样同意了纳施泠泠入府,可见他虽倾心这女人,却也不排斥别的貌美女子。
果然。
闻言,赵京墨脸色开始不虞。
薄妄言却没有发火,反而扭头看向了后方的穆太妃。
似是询问。
穆太妃将压在心口的那团浊气缓缓吐出,看了过来。
似无奈似妥协道:“你既然死活离不开赵氏,母亲也懒得和你争执了,就随你吧。”
“但娶妻之事可是你之前亲口应承的,说府中需有一位出身名门的正妃,然后一侧妃一妾室。”
“如今咱们便依照约定进行吧。”
她瞥了眼绷着脸的赵京墨,“若你能尽快给老身生个嫡子出来,叫母亲抱上孙子,母亲甚至可以再让一步,许你封赵氏为侧妃,并且以后再不针对她。”
她语气硬邦邦的,“母亲已经退到这一步了,你若还不同意。”
“那我也没脸活了,与其等以后你被赵京墨克死,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祠堂中,直接去见薄家的列祖列宗。”
穆太妃语气不疾不徐,恩威并施,哪里还有半分刚刚在府门口的憔悴之态。
薄妄言静静看着,听着。
心中逐渐了然。
弄了半天,薄洪烈和他口中的清居之事,只是幌子。
这些人故意挑起他的怒火,又轻轻放下此事。
为得就是层层铺垫,叫母亲顺势讲出这番话。
他们已然退让。
他若不听,便是不识好歹,不守承诺,不尊孝道。
掌间握着的那只小手,再次冰凉了起来,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薄妄言心思百转。
扫过眼前的一张张脸,却唯独没看身旁的赵京墨。
半晌。
“好。”
轻而低沉的承诺自他薄唇中溢了出来。
众人先是一僵,然后以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苦战。
赵京墨则是面无血色,站在原地,立成了一具僵木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