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赵京墨失神的目光终于缓缓聚拢,看向了甜果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只木簪。
深褐色的细长木杆顶端立着一只凌空欲飞的仙鹤。
鹤身不是常见的金或银,而是非常罕见的绒花蚕丝工艺。
不管是雪白的羽毛,棕色的鹤足,还是鹤身两侧配着的雾蓝色缠花,全部都是用千百根蚕丝捻成绒条,一层一层堆叠梳理而成的。
最后,鹤顶还用一抹鲜艳的丹红做点睛之笔。
千丝万缕间,栩栩如生,仿佛真将一支在云海松涛间振翅的仙鹤捉了回来,安在了木簪上。
“这是王爷送的?”
赵京墨将那木簪拿了过来。
甜果点头,“对啊,纳妾礼那日,王爷给姨娘的添妆中大部分都是房屋和铺子,唯独就这一件是首饰。”
“不过姨娘您一直没打开看过,所以我和玉儿就先帮着您整理入库了,崔晚姐姐叫我们给您搬家,我们才——”
小丫头叽里咕噜地说着。
赵京墨看着木簪的眼睛却再次失了神。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仙鹤,仙鹤...
鹤...
鹤渊...
想着想着,眼眶又缓缓红了。
紧随其后的是难以克制的心酸和愤怒。
她用力将那木簪放回甜果掌心。
“拿出去扔了!”
声音冷沉得吓人,吓得甜果一哆嗦,绷紧了嘴。
“这是王爷送的。”小丫头试图劝服,“而且是纳妾礼那日特意给您添的,奴婢觉得应该是有什么深意,要不先收起来?”
赵京墨这会儿最听不了‘王爷’两个字。
她一把挥掉小案上的茶盏。
“扔了!”
愤怒又尖锐的声音,吓得甜果再不敢耽搁半分,拿着那木簪就往外冲了出去。
结果好巧不巧。
甜果正准备扔簪子,又被刚到疏桐别院的薄妄言呵斥了一声。
“放肆!”
男人离开荣禧阁之后,从赵寻那里得了消息,书房都来不及去,直接来了疏桐别院。
谁成想竟撞见一个小丫头在别院门口鬼鬼祟祟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小丫头手里的东西。
那是他以自己的表字,特意找工匠做成的一支仙鹤绒花木簪。
寓意为,云鹤衔思。
算是他送赵京墨的第一件定情之物。
“赵恭人之物你也敢乱扔,活腻了吗?”
男人一把抢过来那木簪,冷冷看向甜果。
他的样子太吓人,甜果感觉下一刻自己仿佛就要被他一脚踹飞了。
连忙慌张地跪下说:“是姨娘叫我扔的。奴婢正在给姨娘收拾行李,她见到这木簪,知道是纳妾礼那日王爷送的,就叫奴婢扔了。”
闻声,薄妄言脸上的怒意一顿,微妙了起来。
“她现在还在生气?”他似是有些好奇。
甜果点头,“茶不思饭不想的,一直坐着发呆,像是病了,王爷您快去瞧瞧她吧。”
这么一会儿就病了?
什么病?
相思病吗?
薄妄言缓缓挑起一边的眉毛。
心情莫名有些好。
勾着唇,踏入了疏桐别院中。
一进正厅,就果真如甜果说得那般瞧见了坐在圈椅上发着呆的赵京墨。
脸色有点白,秀眉拧着。
像是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胸口一抖一抖的,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
男人唇角的笑意扩大,笑模样地走了过去。
“你的丫鬟说,赵恭人害了相思病,来,叫本王瞧瞧怎么回事。”
“别又是装的,毕竟赵恭人最诡计多端了。”
薄妄言执起那仙鹤木簪,贱不兮兮地刮擦起了赵京墨一侧的脸蛋。
赵京墨正在难受。
罪魁祸首突然出现,不仅没安慰她,跟她解释,还这么挑衅她。
她立刻抬眸瞪上了他。
“呦~”
偏偏狗男人跟瞎了一样,半点没注意到她眸底的通红,还恶劣地用木簪抬着她的下巴。
“脸色瞧着不太好,苦哈哈的,像是真病了。”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啧啧道。
“但是不应该啊,像赵恭人这般威武强壮的女子,怎么可能委屈呢?”
“难不成是,男人跟别人跑了?”
他就跟个不要脸的臭流氓一样一个劲儿地调戏着她,挑衅着她。
赵京墨身上那点难受一点一点全压成了实打实的愤怒。
“男人算什么东西!”她腾的起身,“老娘不高兴,是因为太久没打人了,手痒!”
话毕,一巴掌往薄妄言脸上扇去。
薄妄言根本想不到会有女人敢打他。
但多年与人搏命的经验,还是叫他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往后一仰,惊险躲过了赵京墨的巴掌。
“赵京墨!?你竟然打我!?”
他满脸惊讶。
一击未成,赵京墨双目通红,立刻又跟着补上了第二巴掌。
“打你怎么了?老娘我难道还要挑日子!?”
薄妄言不懂赵京墨嘴里那些骂人的词儿。
但在他心里,‘老娘’两个字就只能代表他的母亲。
是以,躲开赵京墨的第二巴掌后,男人板下了脸。
“你又放肆了!太妃名号,岂可乱用。”
连着出了两次手,都没能挨到这死狗。
赵京墨牙根子痒得不行,干脆手边有什么便拿起什么开始往薄妄言身上招呼。
“我呸!你这臭不要脸的想叫我娘,我还不愿意呢,你这个二十一天孵不出小鸡的坏蛋!”
她跟只发了狂的野猫般,将手边的花瓶和衣服,首饰,所有能摸到的东西一股脑全砸向了薄妄言。
薄妄言恼归恼,见赵京墨这么生气,还是被逗笑了。
一边从容不迫地躲着她这没什么威力的攻击,一边继续拱火。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赵京墨!”
“还好我迷途知返看清你了,不然,若以后后宅里真只有你一个女人,我的孩子又都是你生的,都是些没半点好脾气的坏蛋,爷这后半辈子岂不是要完蛋!”
东西碎了一地,却连薄妄言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赵京墨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当即什么工具也不用了,衣裙一掀,直接冲向了薄妄言。
这次冲过来的是大活人。
薄妄言没法再躲了。
他憋笑憋得难受,见赵京墨像个扑棱蛾子一样冲他跳了起来,懒得再逗她,抬起手将人稳稳接进了怀里。
赵京墨没想到自己跳得这么准,竟然一下就将薄妄言擒住了。
两只小细腿快速缠紧他的腰之后,银牙一动,狰狞的嘶哑咬上了他的半边侧脸。
“咬死你这个狗崽子!”
嘶——
薄妄言倒抽一口凉气,额间青筋根根爆起。
他发誓,但凡下嘴的不是赵京墨。
他保管敢这般冒犯他的人,这会儿已经是一具热乎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