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坞内,其男丁大约有不到三万的数量,列队整齐,训练有素。
李曦巡视过后,赞叹道:
“皆为骁勇之辈。”
施茵亦是看在眼中,对那张老是打心底地佩服。
之后,李曦抓紧时间整合,将这三座坞堡去坞化城,以县尉统管地方,划田落户。
废贱籍,复农耕,设立市集互通有无,分发粮种安抚百姓。
同时效仿秦孝公广纳天下贤士,不问门第出身。
遵循商鞅变法的基础,参酌时势订立律令。
整个淮水北岸,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
六月底的时候,淮水北岸明显开始更加忙碌起来。
李曦麾下并无钦天监一职,也从不靠观星望气挑选吉日。
五日后,正是七月初一,称王祭天大典便定在那日。
这个日子是李曦自己敲定的,于他而言,极有纪念意义的一日,他从未忘记自己的来时路。
也因为李曦和施茵身边,都没个与礼部相关的臣老,同样也没什么正经称王的经验。
于是这个大典,就准备一切从简。
谁知这消息传到张老耳中,老人当即大包大揽,全盘接下礼典诸事。
而这老人家,事事讲究个礼数,各种名目,一番折腾下来,反倒把李曦与施茵累得够呛。
而这礼典,原本没有施茵什么事的。
结果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李曦这位即将登位的王,身旁的王妃之位,竟莫名其妙落到了自己头上,连王妃的称号都有了。
施茵察觉不对劲,当即黑着脸找到张老解释一番。
张老一番忙碌,听闻这王妃倒是不认了,头一回显出了些许慌乱:
“这,这,王和王妃册文祭庙行程都定好了!”
随后张老掉头就喊:“王参佐?何参佐?”
那二人知道自己是平不了这乱子的,当即选择耳聋,掉头就跑了。
张老指着他们二人的背影,颤颤的追上前,也跟着消失了……
施茵黑着脸,想着前世的一句名言: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而后,施茵寻到刻意避着自己的李曦,硬是堵着门让他给个解释,这才知道他们前几日秘密捣鼓的事项。
原来,称王定号除了定王号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事项,便是立世子。
千万不要小瞧这个继承人的宣告,这是称王建制极为关键的标志,重要程度仅次于王号本身。
而李曦,没有子嗣!
张老在得知后,一脸怀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曦,一个没有后嗣的王?这社稷大业如何托付?
他考察过李曦的品性才干,也权衡过其胸襟韬略,却万万没料到自己倾力拥立的王,竟会无后。
难不成……
张老满心忧思,目光不由自主瞟向李曦下身。
李曦黑着脸,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只是一心先谋立业,尚且无心成家罢了。”
张老皱着眉,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李曦身边的大回,又叹了口气问道:“将军身边可有女侍?”
“并无,将军不喜女子伺候。”
没有女眷,没有女侍,那洗漱更衣?
张老心底咯噔一下,难不成自己终究还是看走眼了?
只是,这大回的身量……
张老的视线在李曦和大回的身上来回打量。
二人哪还不明白其眼中的含义,瞬间一阵汗毛炸开,大回那万年不变的木然脸上,终于变了神色,当即挪开一段距离。
李曦又气又恼:
“张老!我当真只是不愿成家!如今家国危在旦夕,尔等不去思虑保境安民,反倒揪着这些儿女私事,岂不误了国事!”
话是这么说,但李曦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么久就真不需要抒发?
张老依旧忧心忡忡,这大晋的风气在他看来是极其败坏的,男人涂脂抹粉,男男相好,而同那妇人间的风流雅事,也能传成佳话。
故而他一直以汉世风骨为楷模,严令坞堡内的世家,及寒门子弟,不得效仿那洛阳的粗鄙风气。
然而,此时此刻,张老心中如同漏风一般失落。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双眼无神,本就衰败的身子,顷刻间再无力气。
何诚是何等的精明,自然知道这张老应该头脑风暴了一场,应该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出了毛病,当即上前扶了一把,并在其耳边耳语:“张老,我们的将军真的没毛病,只是有一点,……有点痴情罢了。”
张老涣散的目光终于重新聚焦:“痴情?”
“可不,就是痴情了些。”王参佐在其右侧,搀扶着应和。
“您看到当日我们将军身边的女子了么,二人那叫一个情深根种、魂牵梦萦。
然而阴差阳错,二人被世俗相隔,不得已天涯两边,隔海相望……”
王参佐听着何诚一同胡诌,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们冲破世俗,历经磨难,现如今相互辅佐,相互信赖。只是……”
何诚一同乱编,到最后也实在有些没词了,求助地看向死对头王参佐。
王参佐咬牙切齿,硬着头皮接过了话头:
“对对对,奈何施娘子还心存些芥蒂,将军敬重她,也不愿强人所难,才没有立个名分。
您大可宽心,将军绝无那伤风败俗的癖好,一心只在军政大事。”
听闻李曦并非好男风,张老的气息终于稍稍平复些,勉强撑住身子。
李曦自然能刚听到下首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是没有反驳,毕竟方才那张老似乎真的就要一口气过去的样子,实在吓人。
缓过神来的张老咳嗽了两声,眉宇间还是愁眉不展。
他坐了下来,忧心忡忡地说道:
“李将军,您可知为何这王储乃称王最为重要的一环?”
李曦连同在座的一众草台班子参佐,纷纷摇头。
张老望着他们一脸好奇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因为立国先要有继统。
你既建起了这社稷,必然要立宗庙,奉祀先祖。
就必得有王储,才算这香火能代代接续。
这,便是继统,才能算的上完整的邦国。
古语云:建邦必立储,所以固社稷,杜祸乱也。
有王无世子,则国统不立也——这便是世代礼官都极为重视的原因。”
王参佐多少有点正路子的底子,虽然不太深究,但能懂点皮毛,便多说了两句:
“张老,王储暂且不定,先定王号,古来也有先例不是?”
张老摇了摇头:“是有先例,曹操其一,下场为何?
战国的魏武侯继位为魏王,没有立王储,下场又为何?
更有那秦始皇,不公开册立太子,后果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