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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睿浑身一震，这妇人，竟也如此厉害。
王导脸色灰败，看了看施茵，又看看身边的司马睿，心头一横，当即将自己面前的鲈鱼脍沾满了姜、橘皮和醋混合的料汁，吃了个精光。
“此乃世间珍馐也，昭王妃未免太敏感了些。”
王导说完，看着施茵和李曦一动不动，便微微摇了摇头，佯装没有尽兴，想要将司马睿眼前的几盘也拿走，却被施茵拦住。
“您吃您的，别抢琅琊王的啊？”
王导抬头，正撞上施茵冰冷看着自己的眼神，额头冒出冷汗。
“琅琊王，您吃您的。”
司马睿心底暗叹了一声，终究是将自己眼前这几盘裹着满满料汁的鲈鱼脍也吃了下去。
没有毒，他吃了也不会毒发身亡。
但是，就像施茵说的，确实有虫。
《三国志・华佗传》中曾记载，广陵太守陈登酷爱吃淡水鱼脍，胸中烦懑、面赤、不思饮食。
华佗诊为“胃中有虫，腥物所为”，服药吐出三升红头活虫，虫身还带着生鱼脍残肉；华佗预言三年复发，后来华佗不在，陈登病发而死。
李曦和施茵都是北方小家族出身，原想着他们是不知道此等典故的，如今看来，自己终究小瞧他们了。
这毒不会立刻让司马睿和王导死，毕竟要常年吃才会慢慢积病。
而且，他们的认知中，只要吃够足量的料汁就能杀虫，所以在落座后，又给自己灌了好多的料汁。
可是，施茵和李曦都知道，那料汁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施茵在看见那盘隐隐有些白点的鲈鱼脍时，就知道他们的打算了。
呵，倒真是个长远之计。
“昭王，看样子这王导和琅琊王真的很喜欢食用这鲈鱼脍，要不然趁此时节，便让他们每日食一盘可好？”
李曦当即点头：“甚好！我们在这儿预计十日左右，那这琅琊王和王导便日日吃一盘，我们看着吃。”
在座众人，除了昭华的人哈哈大笑外，建邺这群纷纷面色惨白。
施茵有些畅快，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难怪古往今来，多少人迷失在此。
建邺这群人纷纷装糊涂，李曦也就跟着装糊涂，既然不挑明，大家便相安无事。
李曦和施茵这十日真的是好好的逛了一番这建邺。
路上，还偶然碰见了上次来寻卫夫人时住的客栈里的店小二。
那小哥对着施茵颤颤巍巍，慌忙行礼。
施茵扶起他笑着安抚道：“小哥，我们将流民接回北岸了，日子可有好过一些？”
小二也不敢多说什么，身后跟着众多官吏，那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回，回昭王妃，好，过得很好了。”
施茵知道，说是好，也不过是比起那些榨干他们血肉的时候能强些。
这小哥毕竟还要生活在这群官吏手下，便也不能为难。
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小二瞬间松了口气，生怕这昭王妃再多问些。
李曦和施茵此番来江南，不光是为了粮食，还为了参谋几分这未来东晋的京师的规划。
此地实则是成熟繁华之地。
主街御道两侧立着夯土高墙，墙后便是一座座官署。
一出御道范围，街巷便成了泥土路。
路边掘有排水沟，沿沟遍植槐树。
市集划分得也是十分规整，谷市、牛马市、纱市、盐市、蚬市各占一区，分门经营，相当严谨。
街上往来行人，一眼便能分出身份高低。
士族子弟褒衣博带，腰间悬挂着玉佩与香薰；
寻常百姓则多穿短褐，身上带着腥臭气息。
街边檐下，还聚着不少乞讨求食的流民。
他们倒是真不用怜悯，如今往来南北的渡船本不收分文，可这群人不愿北上，只因北方冬日苦寒，他们又不愿劳作换衣，不如在这儿讨食过得自在。
这群人，江南不愿管，昭华自然也不愿意收。
李曦和施茵还有绒儿在街上往来玩乐，只有乘舟将这些现象默默地记了下来，准备回去找张老谈论一番。
李曦和施茵也在逛玩之间摸透了这些街巷。
哪条街上坐落着士族门户，分别是哪家大族，诸如此类要紧信息，全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倒是有一点好处，他们每走过一片坊巷时，就会收到住在这儿的士族送来的各种见面礼。
李曦会当面查看，并且直接索要。
“咦？你这血珊瑚好是好，但我不稀罕，你给我换两身裘皮，我王妃身上还没身好点成色的裘衣呢，还有我闺女，要红色的没有杂毛的裘衣，儿子嘛，就要黑色的，稳重。
至于我娘……昭王妃喜欢白色，你给拿两身白色的。”
李曦话到嘴边，看到施茵的眼刀，迅速换了词。
这一趟下来，他自己身上没多什么，施茵，绒儿，乘舟三人的东西倒是装了几车。
临要离开建邺最后两天，李曦将各大士族的族长叫在一起，手指敲着桌面，一声一声，震得底下的人心一颤一颤的。
这段时间李曦要了很多的东西，大多都是女人和孩子的。
但就是再要上十车的物件，也动不到这些世家的毫毛。
而今日，不同。
李曦要掏他们的粮库了。
各家的粮库位置实际上都藏得很深，若是开口索要，那肯定是推三阻四，哭穷。
最后浪费了口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抠出了多少。
如此耗费心神，最后也不得个好名声。
不如，干脆就不要那好名声了。
李曦如今倒是有几分黄巢的思想，这群世家，若还霸占朝纲，今后的寒门学子，便永远不会有出头日。
但是，要真像黄巢一样杀了个精光，李曦也做不出这些事。
那便折个中吧。
“各家族长可是都到齐了？”
“已经全数在此。”
李曦问完，王导站了出来回答，毕竟如今这王导已经算是这群士族之首了。
今日，李曦说要招齐所有士族族长，却没有叫司马睿，其中深意，王导便认为是要有什么朝政方面的变数。
却万万没想到，李曦却不按套路来。
“那好，自现在开始，到明日午后，谁家先凑齐五百石粮，谁家族长便可离去。
倘若明日午时，谁家族长还在此坐着，那么我昭华军，亲自将人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