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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曦。”
昏沉中，施茵发现李曦的手臂不断流出血，心头一紧。
“李曦小心。”她怕泥水里的碎石割破了李曦手上的主动脉。
李曦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妨。
然而，他缓缓抽出手臂，外面又传来熟悉的窸窸窣窣声，李曦连忙停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却见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随着氧气的下降，李曦的头脑越发昏沉。
眼前越来越黑，李曦知道，这是自己已经严重缺氧的症状。
但他不能睡，中原没平复，淮水南还没有收回，施茵还在自己的身后。
李曦咬破嘴唇，最后的一丝血腥气使得他短暂清醒。
就趁着这片刻清醒，李曦终于将手臂抽了回来。
就见此时，一处比之前更大的缝隙出现，缝隙源源不断地给他们输送新鲜的氧气。
“通了……透气孔通了。”李曦大口喘息，刚缓过一口气，转头便看见施茵已经昏死过去。
李曦连忙给施茵扇了扇空气，却见还是没什么动静，心口焦急之余突然就想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渡气。
他不再犹豫，俯身凑近。
当两片嘴唇相触的瞬间，自己的心脏骤然狂跳不止。
李曦两世为人，却到此时依然是个纯情小处男。
这渡气是正经的，可心底泛起的悸动也是正经的。
施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李曦此时的动作，便有些意味不明了。
李曦知道自己这样叫趁人之危，但他也从不以君子自居，说到底，这是他的王妃，假名分，那也是自己的老婆。
泥石下的小窝依旧寒气逼人，还好施茵来时裹着那件白狐大氅。
李曦伸手把大氅往她身上拢了拢，挡住渗进来的冷风。
又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果然滚烫无比。
李曦清楚，施茵的伤势拖不得了，纵然现在呼吸平稳，但是定然伤了内脏的。
但是此时，他不敢再多做什么动作了，他已经没有树枝了，再来一次塌陷，他和施茵终将会埋在这儿。
此时只能期盼救援赶紧赶到。
而就在这时，外面终于响起脚步声，紧跟着便是刻意压低的呼喊声传了进来：“昭王！王妃！你们可在这儿？”
来人正是王都军他们。
原来他们在这附近搜寻一天了，可此处滑落的土坡范围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根本毫无头绪。
眼见日头西下，他们知道，昭王和昭王妃已经在野外两天两夜了，如此寒冷的天气，能否再次承受住一个夜晚还不得而知。
众人心中都有些焦急的时候，却见半山腰处再次滚落碎石泥块。
王都军当即断定，那里定然是有什么异动造成此现象，很有可能便是昭王和王妃。
可是从山脚上去根本没有路，他们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开辟出一条小路。
原先异动的地方又开始模糊不清的时候，就见远处的土层下探出一截树枝。
王都军当即兴奋起来，那儿有人！
所有人手脚并用，扒开泥石开出一道缺口，凑近之后才敢压低声音呼喊。
李曦听见熟悉的声音，心中一松，扬声应道：“我们在这儿！”
这一声犹如天籁。
在确认他们的主君还好好的活着，王都军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立刻指挥众人加紧挖掘。
司州州郊这处山体不是纯土坡，遍布大量风化碎石，所以才极易发生滑坡。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曦与施茵从泥石堆里刨出来。
可看清二人模样时，一股空前的愧疚感猛然袭来——就见李曦整条右手手臂已经是血肉模糊，而昭王妃双目紧闭，已然昏迷不醒。
“昭王，我错了，我不该大意至此！”
王都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李曦从不让他们双膝跪地，不得已的时候单膝示意即可，大部分还是握拳轻叩胸前。
可此刻巨大的自责压垮了他，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再也按捺不住情绪。
李曦皱了皱眉，他知道自从军中配上了火铳和火炮后，一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骄傲早已根深种在他们所有人心中。
如今这一遭，也不能说全然是坏事，总得让他们吃点教训才是。
“王孝，这番你实在是错得太大了，火铳确实能提升胜算，可它并非什么通天神器，更不是让你放松戒备的依仗。回去之后，这顿责罚你是躲不掉的。”
李曦的话刚说完，王都军伏在地上痛哭：“属下不躲！也不想躲！我总觉得这火铳是神兵利器，我仗着此物便轻视那些持刀剑的敌人。
如今害得您和王妃身陷险境，属下罪该万死！无论怎么罚我都甘愿。
只求一点，求昭王不要革除我的军籍。就算只做一名普通小卒，冲在前线，哪怕多杀一个敌人也行啊！”
王都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此时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李曦叹了口气还是将他扶起：“责罚之事稍后再议。王妃尚在昏迷，先赶回洛阳。”
“是”
王都军知道王妃伤势严重，便没有啰嗦，当即命人用枝条编了个担架，抬着施茵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
施茵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整个身体滚烫，胸口的淤青也泛了上来，再加上先前长时间缺氧，容不得半点耽误。
李曦一行人昼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留。
回到了洛阳宫中的时候，乘舟已经将这儿整理得七七八八。
至少，施茵能有一间温暖的屋子，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休养。
“军医，快传军医！”
何诚在外城看到李曦他们回来的队伍，当即就将军医传了过来。
片刻没有耽搁，军医在后脚就跟进了屋中，给施茵把脉。
随后他抬头看了看李曦道：“昭王，我需要知道昭王妃伤口的模样！您可以仔细观察后，说与我听。”
李曦当即将闲杂人都轰了出去，轻轻打开施茵胸前的衣物，发现施茵的伤势，比自己想象的更凶险。
“她，她胸口的淤青泛着红血丝，看着骇人。”
李曦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军医又问：“昭王，您轻轻试一试，王妃胸口的骨头可有断裂？”
李曦手轻轻放了上去，可是他哪会试？重了不敢，轻了试不出来。
他焦急片刻后，便当即怒喝：“此时此刻还在估计什么男女大防，实在愚昧无比，王妃便是醒来也绝不会责怪你，上前来，你亲自查看！”
军医闻言，不禁呆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