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唔的蒸汽轮船终究还是在举昭华全国上下之力,在一年后,顺利完工。
轮船不大,以钢铁铸成,却可在逆风行驶,速度也丝毫不逊色。
这才是施茵心心念念要的蒸汽轮船。
“李唔,做得好。”
李唔听着施茵的夸赞,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的笑了。
轮船吃水量太大,进不了内河,身在洛阳的李曦乘坐舟船,特意来到入海口上船来参观了一番。
只见同后世的轮船差别不大,船舱的动力设备也是基础的锅炉,利用水烧成高压蒸汽,用蒸汽推动活塞往复运动,再通过传动结构带动船尾的螺旋桨,旋转拨水,推着船前进。
看着运转起来似乎不算繁杂,可这背后,是李唔整整五年的苦心研制。
毕竟施茵和李曦也只能提供理论知识,只晓得活塞施以直线往复运动,依靠曲轴与连杆,把推拉之力转化成旋转动力。
至于什么换向机构、螺旋桨反转实现倒车,还有废气冷凝、淡水储存这些实操难题,全是李唔一次次试错,慢慢摸索出来的。
这人若是放在后世,便是实打实的顶尖科研人才,就连李曦都自叹不如。
李曦在连连赞叹之余,悄声在施茵身边叹息了一声:
“你说,我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艘潜水艇?
哎,你别说,我对于潜水艇的原理还是清楚的,要不然……”
“哎,你省省吧,如今你要那潜水艇干嘛?大洋彼岸还都是群土著呢,劳民伤财就为圆你的一时快活?”
施茵连忙打断李曦的念头,还顺带扭了一下他的痒痒肉,疼得他呲牙咧嘴。
“你给我等着,乘舟还有四年满二十!”
李曦恨恨不已,心中多少有的酸涩。
闻言,施茵抬头微笑的盯着李曦的双眸,笑着说道:“那我四年后,准时回来。”
一时间,寂静无比。
李曦知道施茵的意思,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回身郑重道:“施茵,不如你再等我四年?”
施茵轻轻摇头:
“昭华的终点,从来不是拓下多少疆土,而是让疆内百姓安居乐业。
眼下昭华万民尚且没能达到全部的吃饱穿暖,棉花、土豆、甘薯、辣椒这些民生必需之物,必须尽快寻回。
李曦,你要记住,既然要做,便要做到最好,比大唐盛世更好。”
字字如钟,震耳欲聋。
李曦看了一眼施茵,郑重点头:“比大唐更好。”
第一艘蒸汽轮船上高高扬起昭华大旗,船舷漆上“昭华一号”四个大字。
这编号,昭示着它绝不会是昭华唯一的一艘轮船。
只是打造一艘铁壳轮船,耗铁量极为惊人。
俗话说百炼成钢,原本一块熟铁要经过反复折叠锻打,锻打之时辅以渗碳,一点点剔除杂质,方能成钢。
此法损耗巨大,人力物力皆是一项沉重负担。
不过,李曦这个穿越者终于提供了一点有用的知识,那便是灌钢。
原理简单说起来就是以熟铁包裹生铁一同入炉加温,待生铁熔化成铁水,碳便渗入熟铁之中,直接炼出钢料,效率远胜百炼钢。
可采矿采掘的手段依旧没有更好的改良方法,铁矿供给受限,第二艘轮船的建造,只能暂且延后。
昭华一号,于昭华六年,公元 323年扬帆启航。
同行的,自然有李唔这位工程师。
胡列、段九依旧随船护卫,这二人,是李曦最放心派在施茵身侧的护卫,就连大牛、二牛都不及。
好在现如今大牛二牛的重心放在了绒儿这位昭珍公主身上了。
如今大牛二牛的心思大半也都放在这位昭珍公主——绒儿身上。
只是这位公主性子跳脱,像只猴子,兄弟二人四只眼睛,竟都瞧不住她。
这不,刚登轮船,小主子转眼便没了踪影。
施茵远远望见女儿已经爬到船楼最高处,伸手指明方位提醒大牛,兄弟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码头上,力工们正加紧将瓷器、丝绸运进货舱。
李曦和施茵最终还是选择这两样货物用来交易。
因为无论瓷器还是丝绸,对大洋彼岸,尚在罗马时代的人来说,皆是难得的稀罕物什。
除此之外,施茵还命人搬了大批淮水两岸出产的绿茶。
这些倒并非用来交易,而是专门为船员预备的,用来补充维生素。
她所学的海洋科学领域中,有一门航海知识,讲的便是西方1519年的麦哲伦船队,二百人出海,三十五人生还的惨烈事迹。
其根本原因,便是“坏血病”
故而她宁可挤占货舱载货的空间,也要备足各类可补给营养的物资。
绿茶便是其中之一,还储备了黄豆,可在船上生发豆芽。
备好种菜木箱、腌菜土坛,甚至连活鸡活羊一并带上船。
鸡蛋、羊奶,这些可都是茫茫大海中,难得的营养补充。
此番远航一共三十九人。
依仗这般周全的筹备,长达四年的海上征途,自此开启。
“施娘子!”李北斗站在船头,意气昂扬:
“我李北斗此行,定要跟您学好观星辨位之术!这辈子,我想亲眼看一看,您所说的这颗地球,究竟有多辽阔!”
庄莺则笑道:“成啊,我也想知道,这海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样子!”
绥娘毅然决然的点头:“我也想知道,除了这一方天地外,还有什么。”
“嘿嘿!海盗昭珍,出发啦——!”
绒儿也不知从哪弄了个眼罩,挡住自己的一只眼睛,一手拿着把弯刀,立在那船楼的最高处,单手叉腰,扬声高呼。
下头的大牛二牛颤颤巍巍的举着双手,生怕这个小祖宗掉了下来。
施茵此时无比想呼自己两巴掌,这闲来无事,给孩子讲的知识没进脑子里,这加勒比海盗的故事,倒是兴致勃勃。
“娘亲!保重!”
岸上的乘舟一路小跑,不断挥动着手臂。
“施茵!保重!”他身后的李曦也恋恋不舍,二人的身影一直停在码头,久久都能从望远镜中看到。
“保重!——”
二人在码头的身影久久伫立。
望远镜迟迟不愿放下,直到钢铁轮船缓缓远去,最终消融在海天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