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去吃口东西,先上孙家绣坊吧。”
金玉叹口气,拉着胖丫先往龙津桥走。
既一时半刻没什么买卖,便就先去将香囊和图样子的事儿料理了。
今日买卖不好,姑嫂两个也心疼起铜子。
一人买了俩灌汤馒头,再要来两碗甜井水,便算是用过了午食。
一路到了孙家绣坊。
孙娘子接了金玉递上的香囊一看,打眼便没瞧上:“妮子,你这都是碎布头缝的,哪个会买回去佩戴?”
“虽色相式样都瞧着别致,料子也是上乘,可我这儿怕是不能要哇!”她捧着香囊,很是犹豫了一阵,这才递回给金玉。
“娘子,既你这老行家都说别致,那碎料子哪能缝出这般精巧的玩意来?”
金玉没接下香囊,反倒开口解释道:“我这是百纳香囊,特意裁剪成这般模样的。”
“这是为何?”这话一出,孙娘子倒来了兴致。
待金玉提了浴佛日,又说起香囊的营销手段,孙娘子一双眸子中已是异彩连连。
“小妮子,你这脑瓜子真个灵光呐!”到底是开铺子的老行家,孙娘子不消几句就反应过来。
她怎得就没想到这一遭?
汴京人最是信鬼信神的,就属那烧香拜佛、开坛做法的寺院道观里最赚钱。
她的买卖,本就不如绣巷里那几个姑子开设的绣坊要好,这下若搞个添福百纳香囊,说不得也能风靡一回。
“娘子,不过这百纳香囊,如何缝制那都是有讲究的。就如你所说,若真个寻了碎布头拼缝,只怕卖相上说不过去。”
金玉见她回过味儿来,忙不迭又取出图样子来:“我这倒是画出几个式样,娘子不若看看?”
说的也是,孙娘子自家的两个孩儿便是穿碎布头缝的衣裳,大的那个晓事了,昨儿还抱怨衣裳太丑,穿不出门去。
倒是金玉这式样,左看右看,都要精巧有趣儿许多,并不似那上不得台面的物件。
若能把图样子买下,到时候库里那一堆堆的碎料子,也能有个出路。
这般想着,孙娘子便问出口:“你这图样子,打算卖上多少?”
“娘子,我在你这儿卖了两回绣品,也算有些交情。不若你说个价儿,若合适,我便也不跑二家了。”
金玉不知晓这图样子的行情,便把这问题又抛回去。
孙娘子拿着图样子,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四个式样,我共与你两百个铜钱如何?”
“市井营生,没有那样大的利。一个佩囊撑死了赚上三五个子,这里头还要顾及着绣娘。”见金玉抿着嘴,她又追声道。
金玉瞧她神色,估摸着价钱还能抬上一抬,便出声试探:“寻常物件利薄一些我信,可这香囊都是用碎料,不止这些利吧?”
孙娘子心中的打算叫这妮子说了个正着,一时耳根有些红。
她打开抽斗,拿出一小串铜钱放到桌上:“最多三百个,再多了就不划算。你看行不行?”
这价钱应是说到了顶,金玉也不多言,爽快地接了铜钱。
银货两讫,走出绣坊没几步,胖丫便从金玉身侧窜到她面前,将人拦下。
“小姑,没想到你竟会画图样子啊!”她瞪大了眼望着金玉,仿佛不认识似的,“那以后岂不是要发了?”
“悄声些!”金玉将钱串子搁到褡裢里,拉着胖丫走到人少的地方,这才松开手,“嫂嫂,你就不怕叫歹人听去了,待会再把咱的铜钱偷去了!”
胖丫讪讪地低着头,两手在衣裳上搓了搓:“我这不是见你赚了钱,心中欢喜么……”
“我知你没坏心思,可这图样子也是偶有的横财,并不是稳定的营生。”
金玉语气稍微缓和:“咱若想多攒银子,大头还得靠咱上街吆喝呢!”
“可这香豆干都泛滥了,我喉咙扯破了也卖不出多少!”
说到这一宗,胖丫又来气,整张脸都憋得通红,还使劲儿地跺了跺脚。
“所以,咱才要思变啊!”金玉领着胖丫往前走,一边解释道:“待归了家,我再想想有没有啥新的出路,只要这汴京城的人还在,新样的玩意儿就总会有人买账。”
“小姑,你竟还有法子?!”
胖丫一时惊得破了声,待反应过来,又连忙双手捂住嘴。
她比不得小姑,生了一个活泛的脑子,那便不能再拖后腿。
小姑是个厚道人,只要她老老实实地跟着做,总能吃上肉馒头。
有了这个明悟,胖丫挎着篮子吆喝起来,比晌午时候还要卖力些。
金玉则是一边卖豆干,一边盘算着日后这营生该如何做才好。
日日在下人院里进进出出,难免惹眼,看着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她又不禁心生羡慕。
汴京这样繁盛,若能赁下一宅,再支起个摊子,一家子齐心协力奔生活,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偏偏金家是世代为奴,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得很。
日头渐暗,姑嫂俩又挪到州桥夜市去叫卖。
硬是熬到戌时三刻,人流少了许多,香豆干这才卖得差不多。
剩下的几块,二人分着吃进肚里,便收了铜子儿往家去。
汴河大街上,冯家门前的马车、轿子这会儿都已走了,想来赏花宴已散场。
“也不晓得宴上剩的吃食要如何处置……”望着冯家气派的大门,胖丫咂吧咂吧嘴。
她前几日都在灶房帮着洗菜、备菜,鸡鸭鹅羊,鱼鲜瓜果,应有尽有。
听闻四司六局那掌勺的春娘子更是厨艺绝佳,京中无数贵人吃了都是赞不绝口。
光是昨儿下晌,小菜的摆盘便是叫她弄出了花儿来。
蒸过的青杏切成薄片,浸上甜津津的山蜜,在摆到碟中,几个碟子拼到一块,便是一副山野春花图。
有这般排场的班子来府里办宴,想来定能顺顺当当,主子们应是都高兴呢,说不得就能将残羹裹了赏与下人们。
往夹巷里拐时,胖丫吞了吞口水:“小姑,你说娘有没有给咱带些好吃的?”
不待金玉答话,却见这下人院里静悄悄。
平日里扎堆蹲在门前扯闲话的那些个娘子婆子的,这会子也都紧闭了房门。
四司六局的浪子车,只剩零星几辆在往外走,也不见哪个上来搭话。
这……莫不是出了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