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这就去镇上了。”
许伯清把昨晚完工的话本子放进包袱里,里面还有谢春语这些日子绣的扇面和手帕。
家里刚吃过午饭,谢春语正在收拾碗筷,头也不抬,“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一个大男人,何须担心。”许伯清笑了笑,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
他打开院门往外走,一个不注意差点与外面的人撞个正着,吓得他连忙退了两步,这才开始打量门外的两人。
“请问……二位找谁?”
中年男人激动地盯着许伯清:“你就是伯清?”
“在下正是。”许伯清狐疑地看过去,脚下暗中发力,心中充满警惕。
“伯清,真的是你!”中年男人越发激动:“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几岁小儿,怕是不记得我了吧。”
美妇人等不及了,推开中年男子,看向许伯清:“孩子,你娘呢?”
就在此时,谢春语从堂屋里走出来,“伯清,你怎么还没出门?”
许伯清侧了侧身体,谢春语看清了那两张阔别已久的面孔,她的呼吸微微停了半拍,整个人愣在原地。
“春语,真的是你,春语!”美妇人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谢春语。
谢春语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眼泪夺眶而出,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姑姑……”
谢知韵紧紧抱住谢春语,用力捶她的后背,哭得不能自已。
“你个死丫头!你为什么要这么犟?你瞧瞧自己现在的模样,你自己吃苦,还要孩子跟着你一起吃苦,你的心就不痛吗?”
谢春语收紧了手臂,哭得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谢春语的后背,哽咽道:“好不容易才见面,哭什么哭,都不哭了。”
两人这才放开,谢春语抬起指尖飞快拭去眼角的泪,朝许伯清和刚从堂屋里出来的许汀月招手。
“你们都过来,我给你们介绍。”
两人快步走上前,脸上都带了拘谨的神色。
“这位是我的姑姑,也就是你们的姨奶奶,这边这位,是你们的舅舅,叫人。”
许伯清和许汀月站直了身体,拘谨地朝两人问好。
谢知韵瞧他们的模样,止不住的叹息,回头看向谢春语,“看你办的好事,我们这么亲近,孩子时至今日才正式与我们见面。”
谢春语脸色讪然,手忙脚乱地招呼两人进堂屋里坐下。
“伯清,别耽误时间,你快些出门,对了,把你妹妹也带去镇上逛一逛。”
她从衣袖内袋里摸出几个铜板交给许伯清,“别走路去了,找村民借辆牛车。”
“用不着。”谢春醒忙道:“我们坐马车来的,车夫就在巷子口等着,我带两个孩子出去,让他们坐马车去镇上。”
说着他就往外走,许伯清定在原地,看向谢春语,见谢春语微微颔首,才带着许汀月出门。
谢春醒回来时,谢知韵已经在堂屋里坐下了,谢春语端着茶碗回来,招呼他也坐下。
谢知韵来回把简陋的堂屋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心痛。
“你说你,好好的尚书千金不做,非要嫁给你爹不喜之人,落得如此下场,你知不知道错?”
谢春语神色淡然:“我没错,我知道爹娘盼着我嫁入高门,可在我心中,荣华富贵比不上两情相悦,如今这般下场,我也无悔。”
谢知韵盯着她看了许久,几番隐忍,到底还是溢出一声叹息。
她是老来女,长谢春语一辈,实则年纪不比谢春语大几岁,二人从小作为玩伴长大,她是家中最了解谢春语的人。
这番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她有些失望。
“如此说来,你是铁了心不愿跟我走?”
谢春语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相公沉冤得雪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这地方有什么好?”谢春醒的眼尾往下撇了撇。
“姐姐,当初你托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向爹低头,就为了流放到这个地方?”
谢春语看着他,又扭头看向谢知韵,“你们觉得我相公真的贪墨百姓银两了吗?”
“自然不信。”谢春醒忙道:“我清楚姐夫的为人,他绝对做不出这种事,别说是我,爹娘也不相信。”
谢知韵点了点头。
谢春语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这就对了,古榕镇是相公临死前留给我的线索,留在这里,我才有机会找出真相。”
谢知韵和谢春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感到无奈。
谢春语的性子犟,她决定要做的事情,谁都劝不动。
“我真拿你没办法。”谢知韵肩膀塌下来,此时的坐姿完全没有官家太太该有的端庄。
“我是你姑姑,还能放着你不管?你要怎么查?说出来,我助你一臂之力。”
谢春语心里感动,面对这个问题,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我们一家三口如今还在为生计奔波,要如何查明真相,老实说,我此时还不能分出心神思考。”
谢知韵和谢春醒面面相觑。
“这个你拿着。”谢知韵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推到谢春语面前。
“姑姑,你快收起来。”谢春语摆了摆手:“我不能收。”
“我是你姑姑,我给你零花,怎么就不能收?”
她抬头环顾一周:“你瞧瞧这屋子,我坐在这里都怕它突然塌了,收好这些银票,至少要重新起一栋屋子。”
谢春语想起那日台风天,一家三口坐在堂屋睁着眼到天明,生怕屋子塌了。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
谢春醒看出来她有些难堪,连忙转移话题。
“姐姐,姐夫原先在北边上任,为什么你会说他被冤枉的真相在这座镇子上?”
回到这个话题,谢春语神色一凛。
“你们稍等。”她起身进了卧室,很快拿着一条手帕出来。
每一次看到这条手帕,她的心都无比疼痛,可她还是一次一次地看,把上面的字牢牢记住。
手帕递到谢知韵和谢春醒面前,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强迫自己看上面的血字。
这一看,惊得二人差点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