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湾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明胜昔和谢春语站在一起眺望远方,山坡下一片漆黑,距离又远,其实她们什么都看不见。
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她们身后出现了脚步声。
两人猛地转过身去,看着薛十一从黑暗中走来。
“回主子。”薛十一朝谢春语单膝下跪,抱拳道:“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们已经被孙家的人抓走。”
“好。”谢春语微微颔首:“你回去继续盯着,若孙家人不对胡六子动手,你们便代劳。”
薛十一下意识应下,转而才道:“十七跟着,属下先送两位回沙湾村。”
谢春语摆手:“不必,路上安全,我们自己能回,你与十七一起守着,不能出一点差错。”
“是。”
薛十一这才走了。
谢春语回头看明胜昔:“事情办妥了,我们回去?”
明胜昔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沙湾村,到了明胜昔家门口,谢春语才问:“若你需要,可以让他们将胡六子的尸首偷回来。”
明胜昔摇头:“不用。”
谢春语“嗯”了一声,她该告辞了,却还是站在原地。
“若是没有薛十一和薛十七,你打算怎么对付胡六子?”
明胜昔心神不宁,闻言强打起精神:“要是没有帮手,自己上,自己引他去盐场,又或者直接给他下毒。”
谢春语笑了笑,“听起来不容易,但我总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办到。”
她伸出右手:“原本该喝一杯庆祝,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合适,小明,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
明胜昔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一次,于你所图之事毫无进展。”
谢春语又是一笑:“无妨,我等得起。”
她左手提着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几乎要灭了。
她们在烛火的微弱光芒中对视,说不清是谁先勾起唇角,两个人便都笑了起来。
“小明,晚安。”
“晚安。”
……
古榕镇外,孙家的一处田庄里灯火通明,正堂里点了十几盏灯,亮得像白天。
孙隆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碗凉透的茶。
孙耀宗坐在他旁边,两手交叠在腹前,脸上看不出表情。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混账,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孙明浩被几个下人押进门,嘴上不停嚷嚷。
大管家比他先一步进来,已经对孙隆和孙耀宗禀告过。
孙明浩跪在中间,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他仰起头,想说话,可爷爷那双眼睛一垂下来,他就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明浩。”孙隆开口:“夜里去盐场做什么?”
孙明浩的嘴唇抖了抖:“我……我去找人。”
“找谁?”
“找一个姑娘,是胡六子要找的,我只是陪他去。”
孙隆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浩,你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吗?”
孙明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迷茫,是装出来的,他一开始不知道,一路被押回来,什么都想明白了。
那些麻袋里装的是私盐,他们孙家居然在做贩卖私盐的勾当。
孙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挥一挥手,大管家心领神会,让人把孙明浩带了下去,自己和其他下人也退下。
正堂里只剩下孙隆和孙耀宗父子。
“明浩口中的胡六子是什么人?”
孙耀宗倾身靠近孙隆:“他自称是江南湖州茶商程家的下人,受程家大夫人身边的钱妈妈命令,来古榕镇找一个姑娘。”
孙隆眉头皱着,他活了几十年,吃过的盐比别人吃过的饭还多,此时却摸不清楚胡六子的话是真是假。
“耀宗,你怎么看?”
孙耀宗的脸上带着不确定:“儿子亲自审问的,他看上去不像说谎,可若是专门被训练过,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孙隆的眼睛眯了眯:“你是觉得,他说寻人不过是借口,实则背地里另有目的?”
“儿子不能确定。”孙耀宗眼神里闪过凶光:“可他确实蹲在那芦苇丛里,盯着我们运盐的车队。”
孙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放下,半晌才道:“你说得对,他看到了我们的车队,此人不能留。”
“是。”孙耀宗应下后才犹豫:“可此人若真的没说谎,他确实是无意的,若就这么把人解决了,湖州程家那边追究起来呢?”
孙隆闭上浑浊的双眼,“盐、铁、粮,哪一样都是要命的玩意,大人将我们养在海安县这个小地方,就是要我们低调。”
他们比谁都不愿意江南程家那样的大商户派人过来。
“不如这样。”孙耀宗出主意:“先逼胡六子给那边写封信,信上说消息有误,那边要找的人不在古榕镇,接着……”
他抬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把他解决了。”
孙隆睁开眼睛,眼底浮现满意之色,干枯的手放在孙耀宗的胳膊上:“耀宗,你果然是我最看重的接班人。”
孙耀宗谦虚地笑笑:“爹,儿子比起你来,还差得远呢。”
孙隆鼻腔中喷出一股气,大半夜的被叫醒,他的脸上已出现疲态。
“还有那几个下人,一并处理了。”
“是,儿子一定办妥帖。”孙耀宗又问:“明浩那边……爹,你说要怎么处置?”
孙隆原本微微起身,闻言重新坐回去。
他沉思许久,才道:“明浩这个孩子,自小被宠坏了,办不了大事,也守不住秘密,也一并处理了吧。”
孙耀宗心中大骇:“爹,可明浩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孙家的骨血,是二弟的嫡长子,不如把他关起来,找人看守。”
“耀宗。”孙隆面不改色,“我从前教过你,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可……可明浩他……”
“耀祖不止明浩一个儿子。”
孙耀宗知道,他爹已经做了决定,谁都无法改变。
他想起孙明浩,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悲凉。
“把他和胡六子一起处理了,事情办得稳妥一些。”孙隆拄着拐杖起身,另一只手按在孙耀宗的肩膀换上。
“耀宗,爹老了,今后这个家要交到你手上,切莫妇人之仁,坏了大事。”
孙耀宗低垂着头,声音嘶哑:“爹,儿子明白,儿子一定不辜负爹的期待。”